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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钱 ...


  •   生产队刚过了农忙,每家每户都开始忙碌自己地里的活计,妇女们都趁着天气好,约着放牛给孩子织些过冬的衣裳。

      林书牵着牛回去的路上,正遇到两个牵着牛的妇女。

      妇女林书倒是没见过,但是这两人看林书的眼神有些暗带着嫌弃,似乎在说怎么这么倒霉给遇见了。

      林书没开口,倒是彩凤脆生生的声音喊了句。

      “二娘,三娘。”

      林书一下回忆起原主的记忆,倒是和这两人对上了号,这原来就是老林家二房三房的妯娌,他们家出事也从未见过这两家来看看,好歹也是血缘亲人。

      二娘叫唐翠文,长着一张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白净的皮肤,倒是和生产队上面朝黄土背朝天,晒得黢黑的妇女们不一样。

      这二娘啊,和大娘唐翠花是亲姐妹,都是这云峰生产队的,理说两姐妹嫁给两兄弟,这关系上叫亲上加亲,却不见两人来往,这二娘倒是和叫刘春芳的三娘走得近。

      只怕是读过几天书,眼高于顶,看不上林家人,合着是嫁给二伯委屈了。

      而这三娘据说嫁给三伯之前,是镇上包子铺的老板的女儿,人家有个青梅竹马,据说也是镇上做生意的,就是好几年前离开了镇上,再也没回来,将三娘从黄花大姑娘等成了剩女,才委屈着嫁给了三伯。

      三娘长得也不错,就是下巴有点尖,显得那薄唇愈发刻薄,连着那双丹凤眼,看人都带着钩子似的,容易引起不适。

      这两妯娌是凑在一起有共同话题了,才亲近啊,但闹起矛盾来,还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只能说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妇女闺蜜了。

      林书看了眼两人的眼色,二娘只是淡淡地冷哼了声,就提着装毛线团的口袋,牵着牛走了,而三娘倒是走到跟前,摸了摸彩凤的光脑袋,噗嗤笑出声来。

      “彩凤啊,你这怎么成了秃头凤凰了啊。”

      彩凤小脸顿时垮了,即使在外人面前安静内敛,也还是没能控制住心情,皱巴巴地憋着嘴巴,就要哭出来。

      “别哭别哭,三娘给你吃包子。”

      三娘塞给彩凤一个拳头大的包子,黄面团的,彩凤脸上笑容一扬,乖巧地说了声:“谢谢三娘。”

      刘春芳轻笑了声,转身牵着她家的牛走,随手拿出一个包子甩到地上,一只一直跟着的大黄狗唰得窜上去,咬住了包子。

      “三娘家还有很多小黄吃剩下的包子,你要吃就来找三娘。”

      “好的三娘。”

      彩凤人小,不知道这话外之意,只知道自己有包子吃了,开心地将包子分为两半,递了一半给林书。

      “哥哥,吃。”

      林书皱着眉头,看了眼包子。

      这包子黑不溜秋,几乎不是面粉做的,里面的馅儿也是黑咕咚的,像是五谷渣渣,根本不是人吃的,倒像是专门给狗做的包子。

      林书没有拿,突然觉得一口酸卡在了喉咙,皱眉道:“扔了。”

      彩凤被林书突如其来的黑脸吓住,她发现哥哥变了,现在的哥哥有时候像个大人,会像爸爸一样露出让人害怕的神情,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事。

      彩凤慢慢地缩回手,虽然也想吃,但还是乖巧地将包子扔到了地上,然后垂着头,小声扒拉着林书的手臂,道:“哥哥,彩凤把包子扔了,你别生气了。”

      林书一愣,没想到他板着脸,彩凤这么怕他,顿时让他心生舒爽,前世他家那魔王,几乎不听他的话,果然有个妹妹才贴心,难怪都说哥哥喜欢妹妹。

      林书看着彩凤乖巧的模样,这辈子有个贴心的妹妹,定要将她宠成小公主。

      “哥哥没有生气,彩凤想吃什么,等我们拿回粮食,哥哥都给你做。”

      林书三人先回到大伯家,将牛给栓进牛棚,然后就看到从屋里出来的大娘,指着他捡回来的柴道:“这些都是湿的,怎么烧锅啊,狗蛋儿,你长点脑子,笨得像猪一样。”

      林书猛地抬头,看着唐翠花,眼神冷得像二月河里结的冰,但是唐翠花没看见。

      唐翠花以为七岁小孩不懂这些,一个孩子而已,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反正他也不会记得,又看到背篼里的拐枣,拿起来尝了几口。

      “这哪来的拐枣,我们生产队好像就只有老夏家有棵拐枣树,你不会去偷了吧。”

      林书没开口,唐翠花又道:“还挺甜的。”

      她吃得有味,又将一大捧拐枣给抱起来,准备放进屋子给爱国和卫星留着,然后吩咐林书将这背篼里的柴火,提到院子外面,晒在地上,等晒干了再拿回来。

      林书眉头微皱,直接将背篼背上,然后看着唐翠花,单纯地笑道:“大娘,您误会了,这柴火是我给自己家捡的。”

      唐翠花看着林书,哑口无言,又冷笑道:“呵,让你捡个柴委屈你了。”

      林书还是单纯地笑着道:“没有,大娘只是我们自家都忙不过来,实在没工夫帮您捡柴,还有我家的粮食,我可以拿走了吧,到时候粮食少了,我家几个娃娃就吃不饱了啊。”

      唐翠花深吸一口气,看着台阶底下站着的林书,气笑了道:“小小年纪,牙尖嘴利,大娘我还要占你便宜不是?”

      “行,你拿,马上将那粮食给我搬走。”唐翠花嘀咕道:“我看你怎么搬得动。”

      林书点头道:“大娘,借你家牛一用。”

      唐翠花不悦道:“我家牛凭什么给你用?”

      林书挑眉,然后不顾唐翠花,跑到屋里,朝着林国胜道:“大伯,您醒了啊,我借你们家牛一用,拉粮食呢。”

      “哎,是狗蛋儿啊。”林国胜睡醒了,然后朝着外面喊道:“翠花,狗蛋儿的粮食,你给他送过去啊,他一个孩子哪搬得动百斤粮食。”

      唐翠花气得翻了个白眼,走到屋里,“我很闲吗?要搬你自己搬!”

      唐翠花又开始坐在地上,拿过那个编了一半的背篼开始编,说完就没理会林国胜,尴尬得林国胜都不好意思看林书。

      林国胜苦笑地看了眼唐翠花,然后朝着林书,温和道:“狗蛋儿,你先别急,等你爱国哥和卫星哥回来,大伯让两个哥哥给你搬。”

      “你先歇会。”

      林书只好点头,正要出去,就被林国胜拉着,塞了什么纸张似的东西给他。

      林书不解,只好看一眼,却被林国胜使眼色,拉到他跟前,小声在林书耳边道:“这是大伯存的几十块钱,你先拿去用。这几天饿着了吧,你大娘就是那个小心眼子,你别放在心上。”

      林书心头震惊,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大伯,竟然心底也是有他们的。

      他深受感动,没接:“大伯,这钱还是留给超英他们读书——”

      “狗蛋儿,你爹不在了,你们就是大伯的儿子,你和爱国,超英他们,在大伯心里都是一样的。大伯以前忙着生产,没顾着你们,但自从你爹娘出事,大伯这腿也伤了,大伯躺在这床上半年,想的都是咱们一家人啊。在这个苦日子看不到尽头的年代,人说没了就没了,除了咱们自家人,谁还记得你。咱们自家人,就要顾着自家人啊。”

      “你放心,等大伯腿好了,大伯就能赚钱了,到时候大伯保证,不会让你们饿着的。”

      “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唐翠花突然走了进来,林国胜松开了林书,示意他出去,才笑着朝唐翠花道:“没什么,不是爱国将他一年级的书给狗蛋儿了吗,我想着是不是该让狗蛋儿读书了,也七岁了。”

      唐翠花一个冷眼撇来,杂枪带棒地说了一大堆。

      “你想什么呢?自己儿子就顾不过来,还管个外人。林国胜,我看你是脑子被闷锤给砸了。”

      “你闭嘴。”林国胜虎着脸道。

      唐翠花一愣,“嘿,林国胜你还硬气起来了是吧?从今天开始,我看谁敢给你端饭,老娘让你饿个三五天,看你还敢不敢顶嘴。”

      林国胜气急败坏,涨红了脸,骂不过只逼出几个字,道:“你,母老虎!”

      “林国胜,反了你了。”

      唐翠花脸一黑,扯下围腰,就朝着林国胜走来,开始大吵大闹。

      林书怔怔地走出屋子,望着头顶的太阳,有些释然地笑了。

      有时候真奇怪,当他那一瞬间滋生了对大娘的恨意,却在下一瞬间,又因大伯的一番话恨不起来。

      人活着,总会有人伤了你,也会有人来弥补你的伤痕。

      周五学下的早,爱国和卫星回来后,就用牛车将粮食给林书送到了家。

      林书看着那一大袋粮食,一百斤粮食,还是碾了壳的白米,这麻皮口袋装的,至少有一米多高,就是正常吃,他们至少两年不用饿肚子了。

      搬完粮食后,林卫星撒腿子跑了,说是跟那些狐朋狗友上山捉野鸡。

      林书听得一热乎,惊奇地问林爱国。

      “爱国哥,后山真有野鸡啊?”

      林爱国道:“很少吧,不过也有人看见,这东西机灵着呢,一般人哪能捉到。”

      林书又听林爱国描述,这说是似乎是一种羽毛漂亮的锦鸡,这在现代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但是在这六十年代,要是被发现,就成了餐桌上的美食。

      这个时候哪家舍得杀鸡吃啊。

      连养鸡都是只养得起一只鸡,还是下蛋的老母鸡,就大娘家的那只鸡,每天就看到超英和超英两人剁菜叶子,喂粮食的,跟个祖宗似的伺候。

      林爱国还没走,走到厨房,才看着林书道:“你们还是来我家吃吧,这只有粮食和灶头,没锅碗瓢盆,你们怎么煮饭?”

      林爱国倒是不怀疑狗蛋儿不会煮饭,毕竟以往没分家时,就见老头老太让七岁的狗蛋儿,垫着凳子,煮饭洗碗什么的。

      “我去生产队的供销社买。”林书随口道。

      林爱国一愣,“你哪来的钱?”

      林书顿了下,看着林爱国,轻声道:“大伯给的。”

      说完,林书仔细看林爱国脸上的表情,林爱国唇角微弯,走到林书面前,小声在他耳边道:“可别让你大娘知道了。”

      林爱国说完就离开了,林书看着林爱国不过十岁,在他面前,总是一派少年老成的模样,顿时噗得笑了。

      他让彩凤在家里看着,然后前往村里的供销社。

      村里的供销社就是这个年代搞公私合营的小卖部,听说这里面上班的售货员,还是从省城来的知青。

      林书到了供销社,门上挂着几个方形的牌子,不知哪位大师写的毛笔大字,“云峰生产队供销社”。

      他好像记得供销社在这个年代,最基础级别的单位,大都是县城,乡镇才有,如今生产队也办了供销社,看来这个云峰生产队也不算太落后。

      林书走进去,屋里有几个妇女,但收账的那个是个年轻女子,大概十七八岁,样貌普通,却带着一股子知书达礼的气质,两只长辫子也是编得精致,垂在肩头,即使穿着和这个地方女人统一颜色款式的工装服,也显得格格不入。

      女子的胸前,有块名牌。

      一长串的文字林书没看,只看了名字。

      “唐洁。”

      林书来到供销社,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林书,尤其是那几个认识林书的妇女。

      一个胖胖的大婶看着林书,挥手道:“狗蛋儿,你咋跑这里来了,快出去玩。”

      林书脸上抽搐,看来过段时间,还要找找自己有没有户口簿,没有的话,改个名字,总不能天天让这帮人狗蛋儿,狗蛋儿得叫着,他都没脸应下来。

      林书笑眯眯道:“大婶,我来买东西。”

      胖胖的大婶不信,“你买东西?你有钱啊你买东西,你可知道我们供销社的东西可都是要钱的。”

      林书将一张十块钱的票子拿出来,递到那个年轻的女子唐洁的面前。

      “姐姐。”

      唐洁拿过十块钱的钞票看了眼,然后温柔地笑道:“小朋友,你要买什么啊?”

      “我要买锅碗瓢盆。”

      “还有油盐酱醋。”

      “还有——我想想啊。”林书皱着小眉头,认真地道:“还有一两月就要过冬了,你们这里有棉花吗?”

      “棉花可要棉花票啊狗蛋儿。”那个胖大婶又开口了。

      林书将口袋里从家里翻出来的几张棉花票和布票都给放到桌上,然后笑眯眯道:“姐姐,够了吗?”

      唐洁道:“你买多少棉花和布?”

      林书算道:“嗯,我要做一床盖得棉被,一床垫的棉毯,还有三套冬衣。”

      “这些布应该够了。”唐洁取出两匹布出来,然后将所有东西给林书打包,唤了在这里送货的小哥给林书送了回去。

      等林书离开,那个胖大婶才和旁边的几个妇女道:“我说狗蛋儿这孩子哪来的钱。”

      旁边的妇女道:“我不是听说这狗蛋儿三孩子住在翠花家嘛,估计是翠花给的呗。”

      胖大婶又嘀咕道:“翠花前两天不是刚抱怨她家超英和超美要读书了,没钱啥的,还真是大方啊,连老四家的孩子都给钱养着。”

      胖大婶就是来供销社上班的老宋家媳妇,和唐翠花关系好,两人经常凑在一起闲聊,一下班回家的路上,就看到背着牛草的唐翠花,顿时挤眉弄眼地上前道:“你啊,是不是给狗蛋儿钱了,狗蛋儿今天在我们供销社买了好多东西。”

      “什么?钱?”唐翠花一脸莫名其妙。

      老宋媳妇点头道:“是啊,不是你给的吗?那狗蛋儿哪来的钱?整整十块呢。”

      “好啊,这个狗蛋儿,竟然偷我家的钱,看我不打死他。”唐翠花当然知道狗蛋儿没钱,老四两口子在外务工,寄回来的钱都给老头老太管着,人没了老头老太当然不会拿出来,就连分家的时候,老头老太的原话都是,养狗蛋儿三个将钱给花完了。

      如今,这狗蛋儿竟然还有藏着钱,指不定是这几天趁着她没主意,从她家偷的钱。

      唐翠花越想越觉得可信,这狗蛋儿最近厉害着呢,还敢跟她顶嘴,牙尖嘴利,怎么做不出来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啊?这钱不是你给的?”老宋媳妇顿时脸色尴尬了。

      唐翠花这才看向老宋媳妇,瞪她一眼,“你傻啊,我会给那小狗崽子钱,不是要了我的命嘛。”

      她砰得放下背篼,就朝着林书家走去,气冲冲地的背影,看得老宋家媳妇一愣一愣的,喊了句。

      “翠花,你干嘛去啊。”

      唐翠花回道:“背篼帮我背回去,我要去收拾这有娘生没娘教的小狗崽子,将他偷的钱拿回来。”
note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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