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似初心》若水然

4、第四章

　　水云烟坐在桌前，把笔搁在桌案上，她轻瞥一眼方才的画，待墨色干透便把画卷好。

　　望着抚了多年的琴，不禁轻叹一声。

　　“思薇，我需要的东西你可收拾好了？”

　　“小姐那日罗列的物什，思薇已经分类收拾好了。”思薇道
　　。
　　“那就好，等过几日进都城也不至于匆匆忙忙毫无准备。”水云烟笑了笑，“本以为……却奈何……”

　　思薇不知怎么安慰水云烟，只得站在一旁。

　　水云烟如何不懂思薇的心思？她们主仆相伴数年，这其中的情分不比一般人。

　　其实，水云烟本打算寻个夫君嫁人，这些日子都在查看着，觉得合适的就小试一番，若是满意便打算告诉爹娘，奈何当今圣上却一道圣旨降下，让地方官员未出阁的女儿进都城参加千家宴，说是比比才艺，那背后的意思不就是选妃吗？看两位殿下挑中谁，被选中的人反抗不得，而且，这段时期，禁止婚嫁，这道令下得也不奇怪，有些人家未必舍得自己的女儿，所以就挑着好的女婿把女儿嫁出去，对于这些，当今圣上肯定是知道的。

　　其实，水云烟有些好奇，当今安肃王爷竟然二十有四还未娶正妃，着实是奇怪，而且连侍妾也不曾有，有关安肃王爷的传闻有很多，不过水云烟觉得或许是有了心上人，对于这等痴情人，水云烟还是颇感佩服的，毕竟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绝没有守节的说法。

　　还听说当今太子殿下也未曾娶太子妃，不过侍妾倒是有几个，听闻很多女子都想嫁给太子殿下，哪怕是没有名分，届时太子登基之后，那些人少说也会有个封号，水云烟并不评价她们的做法是对是错，因为那都是人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要负起责任。

　　“千家宴……”水云烟轻声呢喃。若是千家宴落幕了，也该想个好人选了，占了县令千金这个身份，倒是不愁嫁不出去，水云烟自嘲着，难道得个知心人真的那么难吗？

　　“思薇，我们出府走走，”水云烟淡淡一笑，“这等悠闲的日子着实不多了。”

　　对于生她育她的地方，水云烟是留恋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相对喧嚣的市集，水云烟更喜欢郊外。

　　看着滚滚流逝的江水，饶是水云烟这样淡然的性子也不由生出几分感伤。

　　幽幽轻叹，她只是一介凡人，如何能违背世俗真的不嫁人？或许她是个异类，这世上哪个女子不是盼着嫁出去？唯有她怎么想着不嫁人，可若是真的不嫁人，那么爹娘会受人非议，即使真的有办法，她又如何能这么做？养育之恩难以报答，若是害得爹娘惹上非议便是不孝。

　　“小姐，您不该这样感伤的，免得伤了身子，”思薇劝道。

　　“伤不伤身我不懂，我只是觉得命运变幻无常，如我们只能随波逐流，”水云烟淡淡道。她明白很多，但明白归明白而已。
　　“隐这是折服于命运？”

　　蓦然间听见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水云烟心头微微讶然，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若是在这之前能见到视为知己的人也是一件好事吧？

　　“子雪。”水云烟见慕容坠璃神采飞扬，眉目精神，不由得微微一笑。

　　“原真的是隐，”慕容坠璃笑道，“子雪只是试探着，并不肯定。”

　　“呵，隐与子雪倒真是有缘。”

　　“或许，只可惜这缘分不深，”慕容坠璃轻声叹息。

　　“子雪是为嫁人？”水云烟倒是明白了几分，据她所知，子雪年芳十七未曾婚配，如今想来是该想想此事了。

　　“隐是不必担心这种事了吧，”慕容坠璃道。
　　慕容坠璃有这种想法也不假，毕竟十七岁还没有出嫁的人很少。

　　“子雪可是猜错了，隐未曾婚配，如何能不愁？”水云烟笑道。

　　“倒是同病相怜，”慕容坠璃忽觉有些好笑。
　　“着实，”水云烟笑了。

　　“上次行走匆匆，子雪未曾问及隐之姓氏，”慕容坠璃道。

　　“子雪是寻了不少时日罢，”水云烟有些歉疚，“上次隐以为不过偶遇，故没有告知姓氏名号。”

　　“也没多少时日，”慕容坠璃自是隐去了其中艰辛，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只道，“如今能再见到隐才是值得高兴的事。”

　　水云烟也没有非要刨根问底的想法，她道，“隐不过是我闺中所取的一字，并无外人知晓，若是询问，他人定是不知的，隐之姓氏为水，名云烟。”

　　“原来隐是县令之女，”慕容坠璃颇为惊讶，并非是隐的身份不能理解，她确实觉得隐是大家千金，只是以她观察，隐并不像官家千金，这做派不像。

　　“看来子雪是觉得隐不似官家小姐？”水云烟轻笑。

　　“确实，”慕容坠璃应道。

　　“其实是爹娘宠了些，自幼便由着隐的性子来处事，所以与其他官家小姐是不大一样，”水云烟解释。

　　“子雪觉得隐恰和子雪之心性，”慕容坠璃并不掩饰这点。

　　“看来子雪与我想法颇为相似，即使不言也早就视彼此为知己。”水云烟一笑。

　　“人生当得一知己。”

　　“是隐之幸也。”

　　“隐可知四月十七那天府门外的画作是哪位的手笔？”慕容坠璃问。

　　“四月十七？”水云烟又问了一遍。那副画不是……

　　“对，那副画气势磅礴，使人如临其境，”慕容坠璃对于那副画赞叹不已，就是有些可惜，墨色化开了，否则会更好。

　　“那副……”听着慕容坠璃的赞叹，水云烟竟有几分赧然，不想那副画竟被子雪得到了，也算是因缘际会。

　　“说来也巧，子雪赞叹不已的画作实乃……隐随兴之作，”水云烟轻咳一声，颇为不好意思。

　　慕容坠璃轻轻笑着，“难怪隐的面色有些……”

　　任由子雪笑着，水云烟微笑道，“这不正是你我之缘？”

　　“确实，”慕容坠璃笑了笑，“你我结缘甚早，而今才成知己，不过能与隐再见，子雪已然无憾。”

　　“隐也……无憾。”

　　“或许自此别离，你我再无相见之日。”慕容坠璃此时有些伤感。

　　“隐何尝不是？”水云烟道，“你我匆匆擦肩，偶然相遇，自此以后，便是妇人，恪守规矩，断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