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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   她前脚刚去大雍,后脚崔良玉便篡位登基,改国号为凉,而他本是凉国人……其中肯綮让她难以忽略。

      崔良玉后背一僵,像被人打了一个闷棍般,半天没反应过来。

      凌霄死死低着头,手心里全是汗。

      “不然,为何安康巷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一眼便认出我来。我登基时,凉王来觐见时,见过我模样。你认得我也不足为奇。”

      崔良玉齿间涩涩。若他真是凉国派来的卧底,何苦他姐姐被凉国王后逼得发疯?何苦他被卖入南馆,学那些侍奉女人的技法!如今,女王陛下质疑他的忠心,连他飞扑挡箭也当做他故意设下的阴谋!呵!纵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也不怪她。她上一世所遭受的,全是拜他所赐。如今小心点,也好。

      姜钰见崔良玉一言不发,硬挺挺的脊背丝毫看不出忐忑不安,瞬时怒火燃起,“虎尉!”

      从帐外走进一人,“陛下!臣在!”

      “崔相身体不适,不便出帐,你找个妥善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虎尉顿了下,“遵命!”

      他走到崔良玉面前,“崔相!请!”

      崔良玉缓缓俯身,双手扶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声音微抖道:“臣遵旨!”

      说完,站直身体,垂眸向外走去。

      姜钰死死盯着他的后背,他这幅不狡辩不承认的样子,好似他是拳拳忠臣,她才是随意猜忌忠臣的庸王。

      实在可恶!

      虎尉掀开帐帘,崔良玉微微低头刚抬起脚,却听后面姜钰冷冷喊了一声:“崔良玉!”

      外面的光透进来,洒在崔良玉玄色的衣衫上,越发衬得他脸色苍白。

      他转身垂眸,恭敬拱手,“陛下!”

      姜钰突然想起那日在安康巷,他明明满脸血迹,衣衫浊脏,可他眸子黑沉的似两潭幽泉,她不过是看过去一眼,便不由沉了进去。

      上一世,她被幽禁在大雍后宫,生死一线间,她想到的竟是若当初没有遇到这个男人,或许她没有胆量与那些高门士族叫板,以致于大雍人打来的时候,高门士族们各个按兵不动,不予出击。甚至有的人举家投降大雍,没有任何反抗。白兰才屡屡失城,败得如此之快。

      她眸光流转,突然问: “你可喜欢苏琨?”

      崔良玉刚刚还保持的淡然一下子消失,声调难得冷硬起来,“陛下何意?若是想指婚,怕会玷污白兰高门名誉。臣终归不过凉国一逃奴,身份低下,哪里配得上?!”

      姜钰还未说下文,便被崔良玉寥寥数语给顶了回来。

      说完,崔良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刻,拉顶寺久违的钟声再次响起,悠然回荡在河谷之间,庄重又深远。

      姜钰轻轻闭上眼睛,任凭这钟声落于心间。良久,她睁开眼睛,双眸淡然,“凌霄,去看看拉顶寺后院那棵千年银杏树!”

      凌霄赶紧拿来白氅,披在姜钰身上,小心翼翼把衣带绑好。

      姜钰扶着凌霄的手,走出大帐。

      暖阳穿过乌云懒懒挂在山崖之上,给河谷的不过是一丢丢的暖意。大雍的营帐黑压压挤在寺前的斜坡上,几堆篝火兹拉地发出声响,上面架着锅煮着食物,传来阵阵香味。时不时有士兵发出大笑声。再过几日,便可回大雍境内,他们凯旋而归是胜者,赏银自然少不了。

      白兰这边则无声无息,诸人皆在帐内不做声,也无人出来走动。

      姜钰默默沿着石板路往寺内走去。

      当年,白兰第一代女王选址在此,便看中这棵千年银杏树。硕大的枝条伸展百尺,一树便是一景,占据了拉顶寺整个后院。每逢冬春冷意泛来时,簇簇金黄叶子随风飘落,跌入泥土,将土色染满金黄。煞是夺目!

      一年前大雍人打来时候,恰逢寺内主持上报说这棵银杏树树枝有枯萎迹象。高门士族立马以此为借口,叫嚣此乃不祥征兆,矛头直指崔良玉,说他动摇女国基石,以男身登权位,违背祖宗家法。如今连白兰的圣树都看不下去了。

      彼时,姜钰对战事还有信心,对此荒谬论言不予理会,更惹得那些高门士族对她和崔良玉大为恼火。

      如今双方停战,姜钰惦记这棵圣树,便来瞧一瞧。

      寻着漏出来的金黄色,姜钰不多时便走到了后院。

      有一老者拿着扫帚,正背对着她默默扫拢着地上的银杏树叶,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全神贯注并未听到身后来了人。

      这棵银杏树果然有半边已显枯萎,另一边长势甚好。

      姜钰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一片叶子,脉络清晰如同血管,听说拉顶寺的银杏树叶包治百病,一叶难求。

      现如今,这叶子竟无人来拾。

      老者头戴毡帽,靛色僧衣空空落落,似乎能看出里面的瘦骨嶙峋。

      他扫了一会,终于停下来,杵着扫帚,抬起头来看着天。

      凌霄上前一步,道:“还不快来拜见女王陛下?!”

      那老者闻言转身,浊眸一亮,随即丢下扫帚,慢慢朝姜钰走来。

      凌霄见此僧还是这般不慌不忙的样子,丝毫没将女王陛下看在眼里,不悦道:“你这老僧,还不快跪下!”

      “凌霄!”姜钰出声道:“你到院外看着!”

      凌霄一愣,“陛下,此人……”

      此人身份不明,她怎敢留女王陛下一人独自在这里。

      “去吧!无碍!”

      凌霄看了一眼老僧,只得忐忑不安往外走。

      老僧看着姜钰,“陛下这场引魂开路法事当真精彩。我巫浪好多年不曾见过了。想不到巫派此等秘术竟然在王族得以延传。想当年高门大族对此嗤之以鼻,唾以妖术。呵!要知道我巫派第一任大巫师便是白兰第一代女王。她们那些宵小只顾着养侍郎了……”

      “你可安好?”

      巫浪哈哈笑起来,中气十足道:“大雍人进寺杀人时候,我跑得最快。”

      姜钰抿唇一笑,“你还是如此风趣!拉顶寺怎会是你的牢笼?!那些人想错了!”

      “呵!她们是不是让陛下独自去大雍求和,个个躲在碉内看热闹,享清闲?”巫浪讥讽道。
      姜钰轻叹口气,“你当时若愿留下,白兰此番也不会受此大难!”

      巫浪大力摇着头,蹲地上将银杏叶拢在一起,头也不抬地道:“陛下此话巫浪承受不起。我不过巫派一孽徒而已,死不足惜,怎能担起白兰大业!”

      姜钰看着巫浪,心中酸涩不已。巫浪是巫派唯一的男性巫师,巫术登峰造极,可性格放荡不羁,屡屡得罪权贵。在她登基时,巫浪口断白兰将亡,遂被流放在拉顶寺,终身不得出寺。

      此番姜钰是两世人,今次想起巫浪当年断言,心有戚戚,便来找他一谈。

      姜钰亦蹲下,手指戳着叶子,神色略显忧郁。

      巫浪看了她一眼,道:“陛下屈尊来找我,可有什么话要问?”

      姜钰笑了笑,“我不日便到大雍地界,到时故人难寻,乡情难寄,此番美好,必是难找了!”

      巫浪定定看了姜钰一眼,忽的放下手中东西,双膝下跪,双掌朝上,额头重重叩在银杏叶上。
      姜钰急了,忙扶起巫浪道:“你这是为何?”

      “前几日,我算了一卦,不知陛下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为何而算?”

      “陛下之前途!”巫浪抬起头来,眼角皱纹密密匝匝,却掩盖不了他眸中坚定。

      “请讲!”

      巫浪从怀中掏出羊角卦,递到姜钰面前。

      原本好好的表面裂痕纵横左右,稍微用力便会碎成渣。

      姜钰大惊。巫师们手持羊角卦正式算卦开始,便将此物当做眼睛一样守护。如此模样的羊角卦,姜钰还是头一次见到。

      “按照我师父所讲,”巫浪定定道:“羊角碎,死无疑!”

      姜钰脸色忍不住一变。

      “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您初登基,我说白兰将亡。如今也算是应验了。”

      姜钰苦涩道:“我自然记得!”

      她初登基便被巫浪如此唱衰,大臣们个个气得跳脚,非要把巫浪给杀了。若不是巫英自愿在大巫塔禁闭一年自罚,巫浪早做了弱水河岸的梨树肥料。

      “大雍人打到拉顶寺时,我用我这老宝贝算了一卦。不想竟然炸裂如此。”巫浪戚戚然, “三年前算出白兰将亡时,我痛心不已。事到临头我竟不死心,又算一卦。我百般看这卦象,结果发现。”

      他伸出手指指着羊角卦道:“这裂纹将断不断,明明已经裂成这般模样,还努力地连在一起。可见……尚有一线生机!”

      姜钰缓缓看向巫浪,“一线生机?”

      “是的!陛下。羊角碎,死无疑。这卦象只听师傅说过,我从未见过。我把拉顶寺的藏书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一本古书《巫纪》。”

      “《巫纪》?”姜钰并未听过这本书,想必这是巫派秘而不传的圣书。

      “这本书用贝叶所书,记载了历代大巫师毕生所算之卦象!不知陛下可还记得景龙之乱?”

      姜钰一怔,“你是指五世祖末年的夺位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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