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家》燕雀之志

11、天秤1

　　贺家老两口心里矛盾，眼不见为净，昨晚谈完话就直接走了。明铭趁徐晓阳熟睡之际，在他房间安了高清摄像头，在他的手表和衣服上同时安装了窃装置，监视器被放在书房，徐家老两口回到房间辗转难眠，索性离开卧室去书房坐着。罗毅阳这边，一直瞪着眼睛直到天大亮，时针指到七点时，他轻轻放下还在熟睡的贺振，穿着睡衣来到了徐晓阳房间。
　　屋里，徐晓阳还在大床上熟睡，一旁行军床上的明铭却早就醒了，抱着个笔记本敲敲打打，瞥了一眼发现进来的是罗毅阳，接着便连个眼神都欠奉。
　　罗毅阳坐在徐晓阳床边，仔细端详起自己曾经朝思暮想的容颜，曾经饱满莹润的容颜，如今似乎憔悴了许多。不一会儿，迎着罗毅阳温柔的目光，徐晓阳缓缓睁开了眼睛。
　　“晓阳，醒了。”罗毅阳轻声道。
　　徐晓阳一下子坐了起来：“罗……我……我……”有些惊喜，有些慌乱，还有些茫然。
　　“这里是垚关，我家。”罗毅阳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昨天晚上下的飞机。”
　　徐晓阳仍是一脸懵懵的样子。
　　罗毅阳接着引导：“上周，你在美国，是不是见到了姚楚？还记得吗？”
　　一听姚楚的名字，徐晓阳终于有了反应，罗毅阳不再多说，容徐晓阳自己捋捋。
　　半晌，徐晓阳抬起头来，不等罗毅阳问，便把回国的原因交代了个清楚：“对不起，刚回美国我就后悔了，我以为报复了你我就会开心，可是并没有，并没有……他们告诉我我走以后你有多落魄，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甚至想立刻回国，回到你身边，我怕你一生气就真的不要我了！”说到这，徐晓阳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可是他们，他们不让我回来，还让我接着刺激你，他们说只有让你尝到失去的痛苦，以后才能更加珍惜我，可是，可是……我好想你……”徐晓阳一边哭一边拉扯自己的头发，情绪就在崩溃边缘。
　　罗毅阳一阵心痛，连忙拉住徐晓阳的双手：“好了好了，晓阳不哭，都过去了……”
　　徐晓阳就势扑进罗毅阳的怀里，罗毅阳则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监视器的另一边，徐父徐母长舒一口气，往常像这样的情绪失控，除了镇静剂没人能够阻止，而今却被罗毅阳轻而易举化解，而且面对罗毅阳，儿子逻辑清晰，表达顺畅，竟与正常人无异，老两口一阵窃喜过后又有些自责，要是当初不费尽心思阻止徐晓阳回国，是不是儿子的病早就好了呢。
　　坐在一旁的明铭早就发现门口站了人，本想报以讽刺的微笑，可那人隐忍的表情实在刺眼，明铭默默低下头，装作视而不见。
　　虽然罗毅阳在心里坚定，贺振才是那个陪自己走完一生的人，可不管是出于满心的愧疚还是未了的余情，他对如此脆弱的徐晓阳仍旧狠不下心。
　　徐晓阳终于哭够了，罗毅阳扶着他走出卧室，把他交给在客厅待命的徐父徐母：“晓阳，你和叔叔阿姨等一会儿，我换个衣服，然后出去给你们买早点。”
　　徐晓阳反手拉住罗毅阳：“那……你早点回来！”
　　罗毅阳笑笑：“嗯！”
　　待到早点买回来，客厅里还是只有徐家三口和明铭四个人，罗毅阳以为贺振还在睡，推门进去，却见贺振正坐在飘窗上发呆。
　　“宝贝，出去吃饭吧，我刚买的豆浆油条。”罗毅阳走到窗边，顺了顺贺振那头乱发。
　　贺振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罗毅阳一眼，道：“你先去，我换个衣服就来。”
　　罗毅阳：“又不出门，换什么衣服，就穿着睡衣出去吧。”
　　贺振急忙道：“不行，晓阳会发现的。”
　　罗毅阳不答，只是微笑着盯着贺振看。
　　贺振连忙解释：“刚才我是去厨房喝水，顺便看看晓阳醒了没，我不是有意去盯你的……”
　　“傻样！”罗毅阳笑道，然后不由分说地牵着贺振来到了饭厅。
　　看到二人牵着的手，以及贺振身上与罗毅出门前穿的一样的睡衣，徐晓阳眼神暗了暗，可随即又仿若无事道：“哥，你怎么也在这？是知道我回国了，特意来看我的吗？”
　　贺振尴尬地笑笑。
　　罗毅阳刚想说什么，对面的明铭就在桌子下面给了他一脚，狠狠一脚。
　　早饭在极度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徐晓阳了解到，罗毅阳之所以能买得起这种地段的豪宅，是因为与贺振合伙开了一家画廊，如今已经初具规模，于是提出要跟罗毅阳去参观参观，罗毅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事实上他这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
　　“画廊的名字叫初阳？”徐晓阳抬头望着硕大的牌匾，喜上眉梢。
　　罗毅阳咬了咬牙，道：“嗯，贺振起的名字。”
　　徐晓阳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此阳非彼阳。
　　罗毅阳领着徐晓阳一路参观下来，已经半天过去了，俩人找了一家西餐厅吃午饭，当侍者将红酒送上桌来时，徐晓阳问罗毅阳：“他们说，你在得知我结婚后，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罗毅阳握着刀叉的手不自觉收紧，在心里为自己打了打气后他回答道：“进医院的是贺振，他陪我喝，却比我喝的还多。”
　　徐晓阳闻言，一把将刀叉扔到桌上，冷冷道：“句句不离贺振，你和他在一起了？”
　　罗毅阳本想温水煮青蛙，让徐晓阳在了解他生活的点点滴滴后，逐渐接受这个事实，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将他留在自己和贺振身边。然而，还没等他开始煮，青蛙已经暴跳如雷，他知道，此时他要是承认了，接下来，便是疯狂的愤怒和自残，罗毅阳不忍心，即便不是情侣了，徐晓阳依然是他愿意用生命来呵护的人。
　　罗毅阳天人交战之际，徐晓阳已然不耐，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出了饭店，罗毅阳快跑两步将人追上，徐晓阳又哭了，撕心裂肺，带着罗毅阳也心如刀绞，他温柔地抱住蹲在地上的徐晓阳：“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一切都仿佛是往事的重现，徐晓阳无底线的哭闹，罗毅阳无底线的包容。
　　“他们说……说我病了，是不是……你嫌弃我，我，有病，所以……”徐晓阳抽噎着，控诉着，整个人被绝望和痛苦笼罩，看得人心碎。
　　罗毅阳不由自主地吻上徐晓阳的额头，嘴里念着：“晓阳乖，哪有的事，晓阳没病，晓阳好好的，怎么会是病人呢……”此刻，罗毅阳真是恨不得扇死自己，都怪他太心急。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前世跟他在一起，再来一辈子还要跟他在一起？”显然，那一吻起了明显的安抚作用，徐晓阳渐渐冷静了下来，可思维似乎又乱回了那个前世今生的剧本。
　　“没有，前世我没跟他在一起，我跟你解释过，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晓阳。”罗毅阳道。
　　“我没有不信你，我信……”徐晓阳窝在罗毅阳怀里，猫似的：“我信的，你别生气。”
　　徐晓阳是被罗毅阳抱着进家门的。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大起大落的情绪耗尽了精力，坐在车里的时候就昏睡了过去，罗毅阳抱起他时，发觉怀里的人的重量甚至可能不如个女孩子，那一瞬间，他好想立刻带着徐晓阳离开，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可当他抬头看见自家亮着暖色灯光的窗户时，脑海里却又被贺振爱意满满的脸庞狠狠占据……
　　放下熟睡的徐晓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去安抚贺振。贺振此刻正一个人坐在书房，显然，今天二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我回来了。”罗毅阳道。
　　贺振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今天……辛苦了。”
　　罗毅阳：“对不起，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委屈，可是……我真的无法对晓阳……”
　　“我懂。”贺振强颜欢笑：“晓阳是病人，我们不能太心急。十年我都等过来了，还会介意这几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