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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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是长久的黑暗。
意识破碎，漂浮在虚无之中。内心的不甘和痛苦纠缠着，掩映在说不清的情丝深处。
江尘安被她的情绪所影响，险些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
如果想唤醒顾酒棉的意识，就必须知道她此刻藏身于记忆的哪个角落。
是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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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让她不想醒过来的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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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执念，亦或是梦魇。
江尘安猛地感受到一丝灵魂波动，他凝神靠近那个节点。
眼前的黑暗消散，逐渐勾勒出一幅山水图景。山抹微云，天连衰草，千里孤鸿旧啼。春花谢去，柳絮纷飞，树下一双人影。
如果初识便是这幅情景。
江尘安刚刚想开口唤她，树下的少女就自己转过身来。
她愣了一下，不过只是转瞬，眼里闪着了然的神色，开口道“果然是假的吗？”
“是，你该醒过来了，还有人在等你。”
“我已经死了对不对？”
“......还有转圜的余地。”
顾酒棉摇了摇头，“不用骗我，我应该是，都想起来了。真是傻透了，做什么要留住我呢？”
“你......”
“他不应该困在我这个已死之人身上。我已经耽误他太久了，无论是生命还是修行。”
面前的少女还是青春最好的样子，她淡然一笑，转而认真地看着江尘安。“救我回来，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九命猫妖，分命予人。他给了你一条命维持□□存活，然后用这些年的修为把你破碎的魂魄留在身体里。”
“所以，他才会这么虚弱？”
“不仅仅是虚弱，他的修为直接降低了一个层次，甚至有时候要恢复本体修养。可能就是恢复本体才又被这妖道找了过来。”
顾酒棉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总不能一直这样的。我能感觉得到，就算他拼命维持，我也存在不了多久。所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是想让我帮你维持一段时间吗？这个应该可以，但我们待不了多久，过段时间就要离开。”
“不，”顾酒棉笑了笑“我是想让你，送我离开。如果阿锦不肯答应，就拜托你了。”
江尘安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太残忍了。你叫他之后怎么办？他爱着你啊！”
“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正因为我也爱着他，所以，我不想看到他为我付出任何不该付出的代价了。”
“.........”
“尘安，我们虽然认识不久，但是我能感受到，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如果你有爱人，如果你深爱着，那么，你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拜托了。”
其实江尘安自己也知道，维持魂魄已经是强弩之末，与其等待阿锦用尽修为无能为力，不如顺其自然，让已死之人走入归途。
“好......我答应你。”
“谢谢，我们麻烦你太多了。”顾酒棉微微低头，向他鞠了一躬。
“我倒是不打紧，你还是想一想一会儿怎么告诉他吧。”江尘安手上显现白光，那光芒一点点扩大，似是要将他笼罩进来。
“站过来，我带你回去！”
只见光芒流转，倏忽之下，山水图景唯余一片寂寥。
柳拂逍堪堪挡住抓向结界的一击。
这妖道果真难对付，倒也对得起他的名号。脸上的刮伤隐隐作痛，他知道这定是流血了，也不知影响不影响他的形象。他还要等尘安回来给他一个帅气的拥抱呢！
破绽！
要找到破绽！
再给他一点时间，只要抓住破绽，他就可以把敌人一击必杀！
“咳...咳咳...”阿锦带着伤终究抵不住全胜时期的应道人，被他一掌拍飞了出去。紧接着只见这妖道把他按在地上，贪婪地嗅着九命猫妖血液的气味。然后抬起手，作势要划开他的脖颈。
柳拂逍心知自己赶不过去，用尽全力把手中宝剑掷了出去。
只听一声清脆的碰撞，宝剑剑锋削断了尖锐的指甲，咸腥的鲜血伴随着应道人的惨叫奔涌而出。
阿锦趁这空档，右臂化做兽形，伸出指甲向上捅去。
柳拂逍闪至其身后，捡起宝剑，从上至下砍去。
二人合力将妖道捅了个对穿。
柳拂逍松了一口气，双手都在颤抖，扔掉手中的剑跌坐在旁边。
阿锦把妖道的尸体从身上推了下去，粗喘着坐了起来。
“谢了！是我之前小看了你。”
“客气。”
二人经历一场恶战之后不由得惺惺相惜，这是剑修之间的互相赏识。
漆黑的夜色突然被白光照亮。
身后的结界中，惦念之人睁开了双眼。
柳拂逍和阿锦挣扎着站起来，无暇顾及自身的狼狈。
江尘安破开结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柳拂逍站在面前傻笑，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等待摸头表扬的小动物。
他也确实那么做了，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在柳拂逍头上拍了拍。
“辛苦了。”
柳拂逍拽住江尘安的白衫衣袖，忘了自己手上满是灰尘，他目光灼灼“怎么样，你那边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江尘安无奈地看着被抓出来的手印，不动声色把衣袖从柳拂逍手中抽了出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目光有多纵容。
结界的白光逐渐消减。
阿锦捂着腹部的伤口，似是有些不敢接近。
光芒散了，顾酒棉的身影清晰起来，她缓步走来，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阿锦。
“都想起来了吗？”阿锦苦涩地笑了笑，“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不怪你。你也无能为力，我都知道的。”
顾酒棉说着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阿锦身边扶住了他。
阿锦看着她，语气微微颤抖“我会让你活下来的！不管怎样，我都会让你活下来的。”
“不，我是来和你告别的。”顾酒棉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接着说道“不要再为了我把自己置身险境了。”
阿锦看着她。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但又好像隔了海角天涯。
“你知道的。她总会有离开的那一天。把她留在这里只会让她连轮回都进不了，然后魂飞魄散。”江尘安在他身后说道。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有些......”
“我知道，我都知道。”顾酒棉眼角隐约有泪，阿锦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可紧接着又失落地放下，他怕弄脏她的脸。
顾酒棉笑了，双手握住他的手，她说道“送我走吗？”
阿锦白皙的面容此时更加苍白，倒是有了几分妖的样子。
他说“好。”
顾酒棉终究忍不住流泪的冲动，对阿锦说“你要好好修炼，不要走歪门邪道。要好好长大，变成我最喜欢的大猫。要帮助好多好多人，要威名远扬，要像我们以前说的那样，仗剑天涯！”
江尘安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它热烈又真挚，它是甘甜美酒，又是罂粟花酿，一步天涯，一步深渊。
他看着阿锦手中显现度化白光，心里暗叹，看来不需要自己出手了。
柳拂逍对着那白光若有所思。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身处和阿锦相同的处境，面对必须面对的绝望。能否做到理智镇定，能否做出正确选择，能否亲手送走自己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炽热爱恋的感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尘安是什么感情。
自己好像越来越奇怪，总想和尘安更亲近一些。
想拥抱他，想触碰他，想保护他，想和他并肩而行，想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可他们明明都是男子？
是依赖吗？
还是......别的什么？
少年第一次对自己的情感产生了思考。
阿锦站在江尘安和柳拂逍身前，他们和顾酒棉做着最后的告别。
度化的光芒笼罩着顾酒棉。她的身影在一点点变淡。
少女一直笑着，即使满脸泪水，她也依旧微笑。
在她消失的最后一刻。
阿锦听到她说了一句话。
等我从轮回中走来，等我再次出现在你身边。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