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生活手记》安慈鹤

29、第 29 章

　　王氏将女儿拉到身边，握着她手道：“以往你去外祖父家也不过小住个十天半月的，这次一住便是一月多，为娘还真是担心你住得久了性子暴露，为人所不喜。今日一见，你这满面春风的模样，看样子在王家过得是如鱼得水。”

　　孟云慧一双眼睛笑眯成了月牙，歪着头撒娇：“娘最了解我。以前是我不对，不该老是和哥哥姐姐顶嘴，也不应该动不动就跑得娘面前哭委屈。我这次可认真反省自己啦。”

　　王氏伸手点点她的小鼻子，慈爱道：“怎生短短时日便开窍了，嘴也甜了连带着人也美了，一时之间我都分不出你是不是我女儿了。”

　　“以前我太不懂事，总以为只要我闹一闹哭一哭，大家都会让着我。”

　　“难道不是这样？”王氏挑眉，照着以往的例子，孟云慧只要闹上一番，就连她也得举手投降，乖乖依着她，虽然免不得也要批评她一场，但总归她年纪小，好处之类的还是要让给她。孟云珠还算是大方懂事，即使心中不乐意面上也少与小妹计较，反倒是孟海平有时被她吵得烦了，直接一顿怒吼，最后惹得长辈出来救场，把孟海平臭骂一顿。

　　“大家都看我小，表面上不与我计较，其实心里记恨着我呢。”她也不是个二傻子，哥哥姐姐让着她，不代表心里不厌烦她，以往她也知晓这一点，不过总归是一家人，说讨厌也不是真讨厌，她便也不在意，继续做骄傲跋扈的小公主，不过魏芊一来，迅速霸占了哥哥姐姐的“芳心”，一下子把她衬成了无脑小丑，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又害怕又委屈，这才去外祖父家找了找存在感。不过这清心寡欲的一个月倒是真没白待。

　　“说记恨倒也是过了，不过你和你大哥老是针尖对麦芒的，能把你大哥气得跳脚的，我看这家里没别人了。”

　　孟云慧闻言调皮一笑，道：“我那不是希望大家都让着我嘛。不过我现在是明白了，大家让我不过是因我年纪小又是亲妹妹的缘故，要是换做别人可就不会这么待我了。”

　　王氏笑道：“哦？这一趟看样子收获颇丰啊，难道是遇见了名师指点？”

　　孟云慧一脸神神秘秘的模样凑近到王氏耳边，低声道：“娘，你可知为何是瀛表哥跟着外祖父学习经营酒楼么？”

　　王氏疑惑：“你一提这事，我也纳闷呢，你瀛表哥各方面普普通通，生母还是个小妾，照你外祖父那性子搁以往说什么也不会看上他的，怎么突然就开始培养他了？方才人多，我还不好意思问呢。”

　　“因为啊，他娘的亲戚中了进士在京城做官啦！”

　　孟云慧仿佛是那学堂夫子般，一步步设问又一点点将那答案透露给王氏，且颇为享受这样的掌握感。

　　“你是说那胡氏的亲戚……”

　　孟云慧点头。以往她前去王永家不过是客人般住上几日，恍如蜻蜓点水，这次却主动拜访了好些人，听他们谈天说地的，知道了不少王家的内里故事。

　　那胡氏本是王瀛的爹王彦娶的妾室，虽然生下了长子，但一来入门在正室前不合规矩；二来，胡氏本人的性子也不讨喜，因而甜蜜没几日，和王彦的感情便也归于了平淡。王彦正室又是个厉害角色，多年来一直和王彦相敬如宾，压得王瀛母子在王家可谓是毫无存在感。偏生王瀛读书也不行，日子过得更加寡淡如水了。哪知千算万算不如老天会算，千好万好不如有个厉害亲戚好。胡氏不得志多年的堂哥突然中了进士，还是个中等名次。胡堂兄一朝高中，便立刻前来王家给堂妹和堂外甥撑腰，在王家风光待了一段时日，话里话外的还透露出有门路给王瀛买个小官做做。王瀛是个老实孩子，听说买官吓得连连推拒。最后虽说买官一事不成，但胡堂兄在王家将气势造起来了，连带着胡氏走路也带风，王瀛在众同辈兄弟中顿时也形象高大了起来。

　　王氏思索道：“如此说来，你外祖父是看中了人家在京城里的身份，嗯……这倒也无可厚非，在京城里能做官的可都不是普通人，将来要是这王家酒楼交到你瀛表哥手里，在这安平县可真是有人撑腰了，说不定啊，日后想去京城开分号也是一句话的事情。”王氏越说越喜，竟将扩展蓝图直接划到了京城去。

　　孟云慧内心欣喜，看她娘的反应她便知道没人能抵挡住身份与权力的诱惑，这也是她这些日子里在这胡氏与王瀛身上学到的重要一课。

　　胡氏原本是多低的身份多不受人待见，性子也和她差不多，想要什么就哭哭闹闹发脾气，这几年她没少见她二舅当着众人面对她破口大骂。王瀛以前和她说话，孟云慧都是爱搭不理的，他又不受她外祖父喜爱！

　　结果这次一看，完全翻了个面！姐姐妹妹们都爱往胡氏房里跑，送礼的送礼陪聊的陪聊，甚至直接打探她胡家还有没有孩子没定亲的，胡氏整个人意气风发起来，脾气也好了，再没有之前那般忧郁的模样。王瀛有了这么个牛气亲戚，再加之得了王永待见，众兄弟出门也爱叫上他了，有些还要主动为王瀛介绍亲事，不过都被王瀛害羞推拒了。

　　她就知道，要想被人看得起，背地里没个靠山可不行，有了靠山，再差的脾气也不是事儿，何况人人都对你俯首帖耳的，享受还来不及，还发什么脾气呢？

　　孟云慧真是羡慕胡氏这样被众人捧着夸赞的日子，像众星捧月一般。

　　王氏兀自沉浸在对酒家美好未来的规划中，等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问道：“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那胡氏指点你什么了？还是你瀛表哥？”

　　孟云慧挺胸道：“这说明要想在夫家过得好，一个好亲戚必不可少。也说明，要想风风光光回娘家，也要夫家拿得出手才行！”

　　王氏以探询的眼神盯着孟云慧许久，突然噗嗤笑道：“你才多大，这话说是没人教你我可不信。”

　　孟云慧心里洒脱，信不信的她也不勉强，虽然不是她领悟出来的道理，不过也是她将众人言语七拼八凑自己得出来的，无须多加解释。

　　“不过嘛，你说的是有道理，虽说你爹也就一普通读书人，你娘我回娘家还是能压一压几个姐妹的，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那胡氏有个进士堂兄，还肯为她特地来王家摆一摆谱，意思很明确了。如果你娘我在家啊，恐怕也是要往她房里凑的。”王氏说着掩嘴低笑，既为自己这般直白的想法害羞又颇觉理直气壮。

　　“你若是想以后嫁得好，现在呀可得收收你的脾气，学些女儿家该学的东西，至于你在夫家能不能像胡氏这般，这……得见你大哥努力的成果如何了。”

　　母女二人顿时笑作一团，孟云慧表示自己明日起便跟着二姐孟云珠好好学习，争做小淑女，听得王氏高兴得紧。

　　孟云慧想到日后家里诸姊妹都有事拜托她的模样，心里别提多有自豪感了。回到娘家想住哪个房间住哪个房间，想吃什么说一句便有人去张罗，别人买了新东西也会过问下她的意见，她脾气坏怎么了，有了别的东西脾气再坏也有人忍受，而且她那时一定是举止优雅，做个乐善好施与人为善的人。孟云慧顿时觉得自己领悟到了真谛，终于有了可以努力的方向。

　　孟云慧有这样的想法，王氏不反对，何况还可约束她改改自己的脾气，可说是好事一件，不过还是下意识提醒她：“这些日子我观察下来，你魏芊表姐倒是个不惹事的性子，何况你大哥受伤这段时间都是她和阿兰阿凯在跑，可说是深得众人认可，你平日里也对她好一些，你爹必定开心着呢。”

　　孟云慧点点头表示自己十分明了：“大家对她好，我就要对她更好。”

　　王氏皱眉道：“你都是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都快听晕了，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

　　“哎哟娘，你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聪明嘛。”

　　孟云慧叉着腰，一副“你还要多多学习”的模样。

　　王氏失笑：“这也是那胡氏教你的？”

　　“不是，”孟云慧摇头道，“是大舅母告诉我的。”

　　大舅母？

　　王氏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早年说话从不给人留情面的大嫂，近些年似乎是改了不少，得到了家里人不少夸赞。

　　“大舅母说如欲取之必先予之。”

　　话还没说完，王氏已是伸着懒腰揉着眉头，心里苦恼得很。这孩子这一趟回王家可真是脱胎换骨了，说起话来大道理一堆一堆。王氏真觉自己老了，怎么过个日子这么多要思考的，该说什么说想做什么做不就好了吗？改明儿真是要回娘家去警告下那群人，都教的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