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他的白月光复活了》大嘘菊

17、话本

　　自这一天起，陈恒就成了谢茵的老师。

　　《解字》这本书谢茵足足读了三天，才勉强能看懂序言。而这序言占了四页余，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像是一只只小蝌蚪，谢茵晚上做梦梦到自己在河里抓了一晚上蝌蚪，醒过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

　　陈恒除了纠正她写字的姿势外，还会偶尔从书上抽出一段文字让她读一读。听她读书读得倒算字正腔圆，只是断句始终不得法门，频频闹出笑话来。

　　开始她还会脸红，后来错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分明错得离谱依旧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读。

　　两人的日常就是一个人伏案看书学字，另一人喝茶吃点心看风景，偶尔也会翻翻书。侍女们都很少进屋来搅扰，只偶尔会放轻脚步凑过来添茶，或是送些点心。

　　每次谢茵读累了想歇歇眼睛的时候，就会看到陈恒正悠闲自在地坐在不远处，觉得他日子过得当真是美滋滋。反观自己，一把年纪了连个书都读不通顺。

　　人比人气死人！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脸向下趴在了书上。

　　陈恒听到动静朝她看过来，开口关切询问：“累了？”
　　“心累。”谢茵把脸埋在书页里瓮声瓮气地回答他。

　　陈恒合上手里的书，想了一下。他也是第一次做老师，怎么教导谢茵都是随心安排的，见她一副泄气的样子就开始自我反省是不是给她安排的任务过于繁重了。

　　从前他还是皇子时，在宫里读书都有专门的地方和专门的老师，天不亮就要从皇子的住处赶过去，刮风下雨日日不断，而且课业向来繁重，他也从不觉得辛苦。仔细想了想，自己对谢茵的要求已经是格外宽松了，于是正色提醒她道：“坐直，继续读。”

　　谢茵也不耍赖皮，听话地从案上爬起来，端起手边的茶杯猛灌一口。陈恒是品茶，而她向来是牛饮，陈恒每次见了都怕她把自己呛到。

　　把茶杯放到一边，谢茵打起精神继续认真看，结果看了没一会儿又觉得头疼了。

　　这写书的人怎么不断句啊，看着实在太困难了。她已经看完了序言，又在继续看正文，但连着看了很久实在吃不消，早就看得头昏脑胀了。

　　倒也不逼着自己强行读下去，谢茵先把书撂开，又把练字的纸笔翻出来，试图换换脑子，先冷静一下再说。

　　陈恒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的动作也没有出声，算是默许了她这么做。

　　谢茵识字还是很快的，在这上面得到的成就感远比看书要多得多。就是写起来总会缺笔少划，可能以前的记忆虽然被忘掉了，但对她仍然有着影响。

　　光是这几日学过的字，她就已经写完了两指厚的一摞纸，从一开始糊成一片的大字，也渐渐练得有模有样了。

　　不过这个有模有样是她自己对自己的评价。看了陈恒的字，哪怕她不懂鉴赏，基本的美丑还是能看出来的，与之相比她的字就太幼稚了一些。

　　而且她还只会写大字。毛笔的笔头软塌塌的，她总是做不到随心所欲地把横写平，竖写直。如果想将字写得小些，那就更困难了，到最后总是分不清横竖，笔下的字完全变成了一团墨，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谢茵一边伏案“奋笔疾书”一边忍不住想：陈恒怎么还不走啊？都已经快在这儿呆一上午了，说好的政务繁忙呢？

　　虽然陈恒闲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陪着谢茵，可其实他极少留宿。一般如果下人过来禀报些什么事，他抬脚就走了，有时候就直接不再回来。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陈恒看出谢茵似乎不太习惯和自己睡一张床，睡前姿势还算正常，一早醒来就会发现她整个人都团成一团往床里缩。

　　他也在背地里问过了青如，之前谢茵并没有这种习惯。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紧，所以就只是偶尔会过来同她午睡，但也还是一人一条被子分得清清楚楚。

　　而且陈恒能有被子盖，还是因为谢茵觉得只自己有被子，显得他有些可怜，这才让青如又拿来了一条。

　　见事态向着这样一个纯洁的方向发展，青如知道自己的盘算又落空了。她觉得等自家王妃开窍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于是常在谢茵耳边提点两句，大意就是说夫妻同眠再合情合理不过了，她早晚要替王爷诞下世子。

　　谢茵有些乌龟性子，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当然不会主动留住陈恒。仔细想想，她其实是有一点点喜欢陈恒的，毕竟他那么好看，对自己又那么好。

　　写了一会儿谢茵又搁下笔，一边揉手腕一边用眼睛往四处看。

　　陈恒觉得她读书写字的习惯有些问题，总是写一会儿就一定要歇一会儿，于是无奈地问她：“怎么不继续写了？”

　　“眼睛也是要休息的。”谢茵煞有介事地解释说。

　　陈恒闻言失笑，摇头想：她肚子里的道理倒是不少。不过也没有反驳她，任由她休息。

　　休息了一会儿，见陈恒没有注意自己，谢茵慢腾腾地把手里的书立了起来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她先瞅了陈恒几眼，然后做贼一般悄悄伸手从一旁摸过来一本话本，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书里。

　　总看《解字》太无聊了，也要适当换一换内容嘛。

　　高管家派人给她找来了许多书，将房中书架塞得满满的。上面摆放的书种类也很多，不过大多数她都叫不出名字，偶尔好奇地翻一翻，也是找些配了图的书看，比如什么《大裕衣鉴》、《古器》之类的。不过这些都比较枯燥，昨天她终于找到了一本有意思的，书名叫《探闺记》，一听就是有情节的故事书！

　　虽然很多字需要半猜半蒙，但她还是一目三行地看得津津有味。

　　昨天看到哪儿了来着？谢茵很小心很小心地翻着书页，生怕弄出声响来，而且还不忘把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严肃，像还是在死磕《解字》一样。

　　但她低估了陈恒，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看到书中的男主夜里翻墙，想私会女主，她就一脸嫌弃；看到男主满口之乎者也，说个情话还要长篇大论，她就满脸好笑；看到男主被乱棍打出府门，当着女主父亲的面立誓要高中状元，她就忍不住啧啧两声……

　　她表情实在太过生动，想不让人注意都难。陈恒甚至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过来，结果全程她都因为太沉溺于书中情节而没有注意到。

　　等抬起头时已经晚了，她来不及藏书，就被陈恒逮了个正着。

　　陈恒拿起她夹在书中的话本，倒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只是有些疑惑：许多字她还不认得，能看得通顺吗？

　　问她：“你喜欢看这类书？”

　　谢茵看懂了他的表情，说：“你是不是在想我能不能看得懂？”

　　陈恒一手托书，随意翻了几页。这类书他从未看过，应是谢茵这种小姑娘爱看的——当然，从年龄上看谢茵已经不算是小姑娘了，但陈恒总有种诡异的直觉，觉得谢茵年纪还很小一样。

　　“看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猜啊。”谢茵就着他的手，哗啦啦翻过两页又说，“而且你看，上面还有配图呢。”她脑补的能力向来强大，一本书她能猜出三四种不同的情节来。

　　陈恒饶有兴致地坐下，书还拿在手上，说：“那你给我讲讲，这里面都讲了些什么？”

　　谢茵凭着自己的理解给陈恒讲了个大概，说完还忍不住点评：“……这个男主实在太啰嗦了，我是书里的小姐我就不喜欢他。”

　　陈恒扶着额笑起来，又是摇头又是觉得好笑，他刚刚草草翻了几页，书里的故事根本不是谢茵讲的那回事！

　　所以她根本就看得一知半解，居然也能读得兴致勃勃，还正正经经地点评起来了。

　　见他又笑，谢茵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伸手推了他一下，凶巴巴地说：“不准笑！”

　　“好好，不笑了。”陈恒把书还给了她，“你刚刚讲的故事很有意思。”

　　“……你在嘲讽我？”谢茵很敏感。

　　“绝对没有。”陈恒一本正经地说。

　　谢茵撅了一下嘴，哼道：“傻子才信你呢。”既被陈恒捉了个现行，她自然不好继续开小差了，于是把书翻到刚刚看到的那一页，又拿起一根细扁的发簪夹进书缝里，以便下次继续。

　　陈恒在一旁瞧着新奇，问她：“你怎么把簪子夹在了书里？”

　　“当做书签啊。”谢茵摸了下露在外面的簪坠儿，有些得意道，“是个好办法吧？”

　　“书签？”陈恒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办法倒确实不错，不过这“书签”也着实贵重。

　　他想了一下，提出建议说：“簪子头重脚轻，难免夹得不稳当，倒不如把竹子削成薄片，再在上面系个绳子。”这么一说他还真来了兴致，在心里记下，待会儿一定要吩咐高裘做几个来试试。

　　他思索的这会儿功夫谢茵又开始读书了，回过神来，他和谢茵说：“明日你可以不必看书练字。”

　　“为什么啊？”谢茵语气虽然疑惑，表情分明很惊喜。心道，难道还有学假不成？上三天课就能休息一天吗？

　　顶着她期盼的目光，陈恒说：“母后一直想见见你，所以明日你要随我入宫。待会儿温娘会过来和你简单讲一讲宫里的事儿，再教你些宫里用得上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