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放纵》冰若漪

11、乱动什么

　　陈佳然在早晨六点准时醒来。她看了一眼身旁躺着的人，轻手轻脚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走到外面的茶几旁，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发现电量只剩下十三格。

　　赶忙找到插座充上电，她正准备进洗手间洗漱，却听到一旁传来声音：“你多睡一会是会死吗？”

　　陈佳然脚步一顿，回过头，便瞧见刚睁开眼的顾时卿。

　　“我今天还得上班。”陈佳然轻声解释道。

　　“这里离你公司，开车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吧？”顾时卿蹙着眉，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我一会送你过去。能求您再睡一个小时吗？”

　　陈佳然点了下头，也没再说什么，重新躺回被窝里。

　　刚躺下，顾时卿便侧身过来，伸手搂住她。

　　陈佳然觉少浅眠，醒了之后就基本无法再次入睡。她窝在顾时卿怀里，看着眼前随呼吸而动的喉结，忍不住抬手碰了一下。

　　“陈佳然！”顾时卿一把抓住她的手，蓦地睁眼看向她，语气中含有警告，“乱动什么？”

　　“我睡不着。”陈佳然如实回答。

　　顾时卿眯了眯眼睛：“你一会不想上班了是吧？”

　　“你不是说二十分钟就能到吗？”陈佳然看着他，眼神真挚而无辜，“我们九点上班。”

　　接着，她又补充道：“现在还有三个小时。”

　　闻言，顾时卿顿时一乐，撑起身来，点头道：“行，你说的啊。”

　　他将陈佳然从被子里捞出来，再加了一句免责声明：“要是晚了我可不负责。”

　　陈佳然“嗯”了一声，声音低回婉转。

　　初夏时分，景央往往五点就能瞧见日出。他们昨晚忘记拉上客厅的窗帘，此时阳光正透过露台落地窗照射进来，打在了卧房门口处的地毯上。

　　地毯逐渐被日光绘成金色，陈佳然趴在床边，忍不住再次闭上了双眼。

　　“你不是说睡不着吗？现在又累了？”顾时卿声音带笑。

　　陈佳然懒得理他，扶着床沿坐起，刚想站起来，却又向着一旁的枕头靠去。

　　顾时卿先是用座机打电话要早餐，又去外间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拧开瓶盖后递给陈佳然：“还去上班吗？”

　　陈佳然接过水，一口气灌下半瓶，随后扶着顾时卿的胳膊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她拿起洗手池旁的洗漱包，从里面翻找出洗面奶，在手心中挤了一点。

　　“真的还去啊？”顾时卿跟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正在洗脸的人问道。

　　陈佳然俯身洗去脸上的泡沫，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道：“我们打工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扔下毛巾，她转头看向他：“出去。”

　　“干什么？”顾时卿问。

　　“我要洗澡。”陈佳然神色坦然。

　　顾时卿忍不住笑了一下，刚想张口，却听陈佳然又道：“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行，”他举起双手，“我出去得了吧？”

　　他转身向外走去，顺手还帮她带上了门。

　　陈佳然将身上的浴袍脱掉，戴了个浴帽，走进淋浴间。

　　待她梳洗完毕，走出洗手间，便听到顾时卿在外面唤道：“洗好了吗？”

　　她应了一声，换上昨天穿的那身衣服，走到外间。

　　餐桌上正摆着一些碗碟，顾时卿见她来了，便放下手中碗筷：“刚送来的早餐，你看着吃一点。我去洗澡。”

　　陈佳然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块饼干吃下，然后回身从包里拿出分装药盒，取出一粒，就着水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坐到沙发上，靠在扶手边，准备再眯一会。

　　顾时卿很快便结束了洗漱穿戴，走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放轻动作。

　　“要不别去了吧？”他坐到她身侧，低声道。

　　“嗯？”陈佳然有些迷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没事，一会我在公司楼下买杯咖啡就行。”

　　“请个假吧。”顾时卿道。

　　“上班第二周就请假，人家该怎么想我？”陈佳然打了个哈欠，从一旁拔下手机充电线。

　　“实在不行……我来打个电话？”顾时卿试探着提议。

　　陈佳然收拾的手一顿，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她笑了笑：“真的没事，我也没这么累。”

　　站起身来，她回头道：“赶紧走吧。”

　　顾时卿也没再说什么，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上车后，陈佳然将头靠在窗户上，看起来仍然没什么精神，却也没再闭眼。

　　距离公司还剩一个街区时，她开口道：“你把我在这放下来就行。”

　　顾时卿看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依言在路边停下车。

　　“我走啦。”陈佳然解开安全带，抬头看向他。

　　顾时卿点了下头：“咖啡别喝太多。”

　　“好。”陈佳然冲他摆了摆手，推开车门下车。

　　到了工位上，陈佳然将电脑打开，调出几个新闻网站。

　　“你今天比平时来得晚一些嘛。”肖泽走过来，跟她打招呼道。

　　她一般是八点半就到公司，之前实习期甚至会更早，常常不到八点就来了。

　　陈佳然笑了笑：“今天起晚了。”

　　“之前的案例整理做得不错，接下来要准备访谈，”肖泽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她的电脑，“看看邮件吧，已经发给你了，你看着跟客户约个时间。”

　　陈佳然闷了一口咖啡，应道：“行，马上。”

　　打工人状态开启，她很快就将劳累丢至脑后。

　　傍晚八点，她将大部分工作保存收尾，这才有空拿起手机。

　　微信里，张小晴在三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回不回来呀？

　　陈佳然打了一个“回的”给她发过去。

　　起身开始整理东西，一旁的肖泽从她身后路过：“我先走了啊。”

　　“回见。”陈佳然点了点头。

　　收拾好东西后，她也向公司外走去，顺手把两个塑料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下到办公大楼的一层，她正准备往地铁站走，却接到一通电话。

　　“什么时候下班？”对面问道。

　　“刚下班，”陈佳然找出耳机戴上，将手机放进兜里，“正要进地铁站。”

　　“我来接你吧。”对面又说。

　　“我家离得远，坐地铁更方便，”陈佳然道，“跟你那边也不顺路。”

　　顿了顿，她又问：“你忙完了吗？”

　　顾时卿“嗯”了一声，陈佳然紧接着就听到收音机传出的音乐声。

　　“你等我一会，马上到。”他说。

　　陈佳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站在路边等他。

　　两人的公司其实距离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几百米。五分钟后，陈佳然余光就感受到有车冲她闪了两下大灯。

　　她抬起头，向前走几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吃饭了吗？”顾时卿问道。

　　陈佳然系好安全带：“还没有，不太想吃。”

　　顾时卿也没多说，倾身从后座上拎过来一个保温袋：“那就喝点汤吧。”

　　陈佳然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也没直接在车上吃，而是将袋子放到了地上。

　　“去哪？”顾时卿看向她，问道。

　　陈佳然顿了一瞬，还是报出了出租屋的地址。

　　顾时卿没再说话，起步车子。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收音机里传出电台主持人的对话，反倒显得氛围更加别扭。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陈佳然正思考着该如何开口道别，却听顾时卿终于开口。

　　“搬过来吧，离你公司也近。”他直接道。

　　陈佳然抿了抿唇：“我刚交的房租，而且还有室友，如果之后突然退租，她怎么办？”

　　“那就不退租，房租我替你继续交着。”顾时卿笑了一下，看似轻松，双眼却一直盯着她。

　　陈佳然和他对视了一会，最终点头道：“好，那我上去收拾衣服。”

　　“你等我一会。”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回到公寓后，张小晴正在厨房煮泡面。听到她开门的声音，探出脑袋来跟她打了个招呼，便又缩回去了。

　　陈佳然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行李箱，整理了一些衣物和必需品，其余的也没动。

　　推着行李箱出来时，正好张小晴端着泡面走到餐桌旁。

　　“你这是……要出差吗？”张小晴问道。

　　陈佳然笑了一下，思考着开口：“我男朋友想让我暂时搬过去，所以我这一阵子就先去他那里。”

　　张小晴仍然有些蒙：“这样啊……那之后呢？”

　　“房租会一直交着。”陈佳然道。

　　“哦，好吧。”张小晴起身走过来。

　　陈佳然换好鞋，笑道：“那我先走了。”

　　“好，拜拜，当心点啊。”张小晴冲她挥了挥手。

　　下到楼下后，顾时卿将她的行李箱接过来，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

　　“这么轻？”他将箱子放好，转头看向陈佳然。

　　陈佳然点了点头：“我东西不多，之前一直住宿舍，没那么大地方。”

　　顾时卿没再多言。

　　开回文华东方的路上，陈佳然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路灯，将收音机声音调大了一些。

　　电台主持人正在介绍勃拉姆斯，说了一些诸如“最典型浪漫主义作曲家”之类的套话，最后引入了他的作品119。

　　这是他人生中所谱的最后一首钢琴小品。

　　一曲终了，主持人缓缓开口道：“如果没有与克拉拉这段不为世人所容的感情，这首乐曲或许无法诞生。”

　　“伟大的灵感源自痛苦。”他说道。

　　陈佳然听着，抬手将声音再次调弱。

　　“你学过乐器吗？”一旁的顾时卿问道。

　　陈佳然很淡地笑了一下：“没有。”

　　她看向窗外，抬手遮住了窗户上路灯的位置。

　　回到酒店房间，陈佳然坐在餐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

　　“这么简单的事，你们解决不了吗？”顾时卿站在落地窗边，正在打电话。

　　陈佳然用勺子拨弄着汤水表面的浮油，想要将它们全都聚拢到一起。

　　“这种低级错误，你难道还想再犯吗？”顾时卿踱步到书桌边坐下，打开电脑查看起文件，“时间只有这么多，你自己算一算现在剩多久。”

　　对面又说了许多，顾时卿有些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成果呢？你有空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借口，不如快点把这个事情解决掉。”

　　紧接着，他“嗯”了几声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揉了揉眉心，他看向陈佳然：“喝完了？”

　　陈佳然笑了一下：“我不饿，本来就吃不下。”

　　她起身走向顾时卿，手撑着坐到书桌上：“出什么事了？”

　　“投后管理的一些事。要帮之前投的一家公司找下游合作伙伴，中间出了一点差错，对方现在合作意愿不强了。”顾时卿简单概括了一下。

　　陈佳然点点头，也没再多问，而是道：“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顾时卿笑道，“不然汤哪来的？”

　　“那就好，”陈佳然从桌子上下来，指了指门边的行李箱，“那你现在一定有力气帮我收拾行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