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七十二变》九十九用书生

9、第三章）凤回3（大修）

　　“你跟我来。”我回到孟中泠房间，死咬活拽的非要把他拽出门。孟中泠疑惑地看了看我，最终屈服于我的淫威，把我在怀里揣好，提着灯笼，出门了。
　　一出房门我愣了，院子里迷雾蒙蒙的，整个儿天空都被遮住了，看不到一颗星星。明明刚刚还是星光璀璨的，还有，春天的夜晚会下雾的么？
　　再带着孟中泠穿过两道院门的时候，我又发现，我们还在之前的那个院子里。
　　孟中泠也发现了，他停下脚步，脸色凝重的很。
　　似乎，我们被什么妖术，或者阵法给困住了。

　　看来笑美人已经动手了，不知道唐岚因那里怎么样，不知道凤涅老爹会不会有危险，我急得抓耳挠腮。
　　突然眼前白影一闪，唐岚因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大晚上的要去做大事还穿白衣服，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白无常啊！我在肚子里暗诽。
　　还好这次我没把我的画外音说了出来，唐岚因一甩折扇，笑道：“可有在下能帮上忙的地方？”
　　为什么我跟孟中泠出不去，唐岚因却能找到这里来？
　　“你会奇门遁甲术！”我脱口而出道。
　　唐岚因悠然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我恨，原以为他不过是个只会下毒的卑鄙小人，谁知道还会这么深奥的奇门遁甲。不行，我不能让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高大起来，这个坏蛋他不配！
　　撇撇嘴，我不屑道：“果然是雕虫小技，你也就只能在阵里走走罢了，未必能破了它。”
　　“飞儿姑娘这可是激将法？”唐岚因合起了折扇，看着我笑。
　　似乎能激一激倒也不错，应该可以帮到孟中泠吧。
　　当下，我的眼神更鄙夷了：“激你，你又没那能耐，我激你做什么！”
　　“似乎，今天晚上在下不拿出点手段来，从今往后都没办法在飞儿姑娘面前抬头做人了。”唐岚因还是那么笑容可掬。
　　我不答，把头埋进孟中泠的怀里，摆明了不甩他。

　　孟中泠摸了摸我的脑袋，淡淡道：“飞儿顽皮，唐兄且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孟中泠话音刚落，我眼前又闪过一道浅绿色的人影，却是小喜鹊来了。
　　还没停稳，小喜鹊就唧唧喳喳道：“唐大哥，我查过了，南面、北面都没有问题，只是到了思园门口却再也进不去了。”
　　看来唐岚因同学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连小喜鹊都替通知到了，还指派了活儿。不过也是，孟中泠住的是自己原来的夕园，离的远；小喜鹊跟唐岚因住的是客房，离的近——可是我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先通知小喜鹊呢。
　　汗，色字当头！

　　“思园，那是我父亲住的地方。”孟中泠的脸色刷的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句话我有点别扭，不过，没来得及多想又听唐岚因道：“果然。今天我看小狐狸的视线有点怪怪的，便猜这里有问题，孟前辈可能被什么法力高强的鬼魅缠上了。后来听小狐狸一说，再看现在这副状况，是一定的了。”
　　他从我的视线里就能看出问题来，他很牛！
　　唉，这个坏蛋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点，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孟中泠不说话，但是任谁都可以看得出他忧心忡忡。
　　我看向唐岚因，继续激将：“你就会说，知道有问题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才能证明你不是夸夸其谈，碰巧蒙对了呢。”
　　唐岚因微微一笑：“你们跟我来。”
　　唉，我好怕啊，今天晚上我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唐岚因，我好怕他秋后算帐，恶意报复啊！

　　唐岚因果然有两下子，本来我们连院门都出不去，可是跟着他三拐两拐的就到了思园门口。
　　思园思园，可见凤涅老爹是一刻也没忘思念唐楠妈妈，所以才让妖邪有了可乘之机的。
　　默默的盯着思园的大门半天，谁也不去推门，唯一的答案就是，这个大门有古怪。
　　我看孟中泠跟小喜鹊，他们面色凝重，皱眉思索，看来，这个课题不在蜀山学派的知识范围内。
　　我再看唐岚因，只见他也默默思索，片刻后他拿出扇子来对着门的房间指指点点。

　　难道是机关术？
　　太玄妙了，我看不出门道，只能傻愣愣的看热闹。
　　突然门背后传来一个幽雅的女声：“妾身与诸君无怨无仇，诸君何苦咄咄逼人。”
　　啊，BOSS要出来了，我连忙竖起狐毛，进入备战状态。
　　却觉得孟中泠整个儿一僵，声音都有点颤抖了：“您……可不可以出来，让我看看您的模样。”
　　女子幽幽叹息：“相见争如不见，我便是你从小看惯的挂轴上的模样，只是，我却不是你的娘亲，我是画妖浅墨。”
　　“啊！”孟中泠轻轻一叹，似乎有无限失望。

　　“既然你不是我娘，何苦缠着我父亲不放？”孟中泠似乎冷静下来了，肃然问道。
　　浅墨苦笑：“妾身也知自己一介幽灵，与孟大人相处久了会使孟大人身体违和，只是，妾身无法忘记孟大人看着挂轴时的那种眼神。虽然明知孟大人不过是透过妾身去看别人，妾身却仍是身不由己地爱上大人。”
　　“爱，便是伤害的理由么？”唐岚因蓦的不无嘲弄的插嘴。
　　浅墨一笑：“什么就是伤害，是刻骨铭心伤害，还是短几年阳寿更伤害？妾身只知，有妾身陪伴的这些日子孟大人快乐了很多，也开朗的很多。人生苦短，拿几年阳寿，换一些快乐，难道不值得吗？”

　　值得吗？不值得吗？
　　我也不知道，似乎这个幽灵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或者，我们应该就放任他们这样一直下去？
　　“可是，这是一种欺骗，这是一种偷来的快乐。”唐岚因尖锐的说：“而且，孟凤涅快乐了，唐楠又待如何！”
　　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我困惑地看向唐岚因，唐楠不是早难产死了么？

　　“活着的人，没必要再背负着死去的人的债，命运的红线，在阴阳相隔的那一刹便已经断掉了。”半晌，浅墨，如斯淡淡道。
　　人与人的缘分便是如此的浅么，怎么也敌不过死亡。我有些惆怅。
　　“既然你是画妖，那么你必也知道她其实根本……”唐岚因说了一半却不说了，只冷笑道：“这些理由不过是你自欺欺人，掩盖你夺人阳气的恶毒目的而已。”
　　一边说着，一边他拿扇急点，耳听得吱吱呀呀，那门就要被打将开来。

　　一股冷冷的风突然袭来，眼一花，傍晚见到的那个女子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她脸上笑容不在，表情有些冷淡：“妾身一再苦苦哀求，你们却毫不相让。不管你们怎么以为，便是妾身因此会堕入魔道也罢，孟大人在世一日，妾身就陪定他一日。任何想分开妾身与孟大人的人，即便是孟大人的嫡子，我也决不放过。小狐狸之前的遭遇，便是榜样！”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浅墨的表情已经有些狰狞了。
　　我打了个寒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小喜鹊说：“师兄，别愣了，战斗了！”

　　让孟中泠跟这个跟他娘一模一样的幽灵战斗，这也太……算了，还是我帮他解决掉吧。
　　一边想着，一边我跳出去，狠狠的就给了浅墨一爪子。可是，入爪处一片空洞，我似乎什么也没抓到。正因此而发愣，一股阴寒之气迎面而来，生生地把我刮了个大筋斗。
　　浅墨似乎是物理攻击免疫的，那我的爪子是不是就用不上了？
　　唐岚因的毒是不是也用不上了？
　　我蹲在一边懊恼，小喜鹊叫道：“师兄，用三昧真火，用三昧真火！”
　　是啊，她的原身是画轴，应该很怕火的才是，我恍然，连忙捧出一把蓝幽幽的狐火。
　　可是，狐火在半路上就灭掉了，我不是仙术型人才，我羞愧。

　　那狐火虽然在半路上就灭掉了，可到底也有一点火星沾上了浅墨，浅墨的裙子顿时被灼出个大洞。
　　浅墨凄厉地一叫，脸青了，长长的獠牙也露出来了，猩红的嘴唇血艳血艳。
　　唉，为什么妖怪的原型一定要如此不美形，破坏画面的整体美感。

　　应该是恼我把她逼出原形来了，浅墨胁怒卷起一股狂风，我就看到一个微型的龙卷风飞速旋转着像我卷过来。
　　被它卷到我非毛脱光光，从此只能裸奔了不可，可是那风的速度太快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里暗号，我需要援助，需要援助！

　　就在着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被狠狠地撞飞到旁边去，一转头，那次在湖边被毒跑的小正太正扇动着骨翼，咧嘴笑着看向我，这一咧嘴不要紧，血就像决堤了的洪水一样滑滑往外流。这倒霉孩子，怎么遇到我就要吐血，难道我是他命里的魔星？
　　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我抽抽噎噎地看向他：“你要不要紧啊？伤到哪里了，我帮你治。”
　　他又咧嘴笑，含混着那些鲜血脸青得骇人：“我早跟你说过，人类是靠不住的。”
　　一边说着，一边他瞥了眼孟中泠。
　　这让我怎么说呢，我只能继续抽抽噎噎：“对不起，是我害你担心，害你受伤了……”
　　“对不起，我本无心伤你。”我吃惊地看向浅墨，居然她也道歉。
　　只听“啪”的一声，小正太似终于支撑不住身体，颓然地跌落到地上。他向浅墨摇摇头，复转向我说：“本来说好让我护着你的，不过现在看上去只怕不成了……”
　　“转世不要做妖了，还是做人吧，那样，也许会好些，那些个姻缘……”浅墨似对小正太说，又似喃喃自语，声音显得飘忽不定，惆怅万分。
　　“我不要，她是妖，我要陪着她一起做妖。”小正太笑，笑容定格在他脸上渐渐透明，终于成灰，一阵风吹过，便成虚无。
　　他竟然就这样完完全全的消失了，从我的生命里，就像来得一样突然，突然的消失了……

　　“我很抱歉，但是有些事情不计任何代价都要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有所为，有所不为。”浅墨微叹，轻轻吟唱，又一龙卷风以拔山倒海之势向我们袭来。
　　呆楞了很久的孟中泠终于有所反应，三昧真火熊熊而起，那股龙卷风在我鼻尖处停了下来，然后不翼而飞。
　　真算是九死一生啊！
　　不过，我一直以为冷冰冰的孟中泠会是水系的，不想他却是火系的。
　　为虾米那些个热情的火焰都没能把他脸上的冰融化呢，真正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

　　刹那雾消云散，满天星斗光彩夺目，思园的门洞开，浅墨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整个儿无影无踪，就像小正太一样，再无处可寻。他们，就这样永远的消失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心有点沉甸甸的，完全没有打完一场打仗后该有的轻松。
　　再看他们，一个个表情也是好看的很，或严肃，或茫然，或若有所思，总之就是没有轻松。
　　想起浅墨的话，“是刻骨铭心伤害，还是短几年阳寿更伤害”，我不禁要喟叹，我们真的做对了吗？

　　气氛一时沉静的很，所以一声“吱呦呦”的开门声显得分外清晰。
　　凤涅老爹披了件外袍，举着一根烛台出了门。
　　开始他并没有看到我们，只轻轻地唤：“楠儿，楠儿……”
　　待看到我们，他手一松，烛台跌落到地上。

　　半晌，他轻轻道：“你们，杀了她？”
　　我沉默地点点头，一眼瞥过他们三个，他们也是点头，而且动作那么的一致。
　　凤涅老爹刹那间好象苍老了十岁，眉梢眼角说不出的颓丧，我的心就像被重重地打了一拳——我们，究竟对凤涅老爹做了什么啊？！

　　“也罢，我早该醒了不是吗，只可惜，现在连一丝怀念都不能留下。”凤涅老爹呢呢喃喃。
　　“您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我娘？”孟中泠生硬地问。
　　凤涅老爹点点头。
　　“您既然知道为何还……”孟中泠没继续问下去，但是责备的口气已经昭然了。
　　看上去，孟中泠跟他老爹感情相当不好啊，突然想起来之前为什么别扭了，因为孟中泠一直管他老爹叫父亲，现在又说您，这对父子，果然不是一般的生分。

　　“我知道，却始终抱着这样的企望，就像我终会回来一样，她也总有一日会回到我身旁。所以虽然明知道不是，却忍不住贪恋，也许，这就叫自欺欺人吧。”凤涅老爹笑得无比落寞，我真恨不得把那笑容从他脸上抹去。
　　不如怜取眼前人，不如怜取眼前人……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我叹。
　　又或者画妖就是他当怜取的眼前人？
　　感情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如此纠结？我纠结……

　　风涅老爹低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汗，一不小心，我又把我的画外音说了出来。
　　低喃的半晌，凤涅老爹回身进了屋，关了门：“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去睡吧。”
　　凤涅老爹最大，听了他的话我们顿时作鸟兽散，各回各屋，各睡各觉。
　　原我打算跟小喜鹊去她屋睡觉的，可是小喜鹊却赶我去孟中泠那里，我想，大约她是担心孟中泠，想让我看着他吧。

　　可是我跟着孟中泠还没走几步，尾巴根一疼，我就被唐岚因给拽过去了，当然，他不会给我说话的机会，捂着我的嘴就把我带进了他的房间。
　　怕怕，刚刚打妖怪之前我那么激他，他不是生气了，这会子把我留下来报复吧？！
　　哆哆嗦嗦的，我闭着眼睛惴惴地等待刑法。
　　苍天哪，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刚刚发现了一个阴谋，又成功破解这个阴谋的，英明神武，气宇轩昂的小狐狸的吗？
　　苍天啊，你不分好歹何为天！

　　我酝酿情绪，正准备上演一出轰轰烈烈的窦蛾冤，就觉得肩胛那里嘶啦嘶啦的痛。睁看眼却看到唐岚因正拿着一块白布在擦洗我的伤口。
　　这是刚刚被浅墨的余风刮伤的，我以为没人知道呢。
　　想我一超强治愈型狐狸，这点小伤舌头舔两下就好，都不带痛的。可是我此刻竟一句话也不说，认命地看唐岚因认真地用盐水荼毒我的神经。
　　心里还满满的都是感动。
　　唉，难道我有受虐倾向么？

　　“飞儿姑娘，我是不是该叫你拼命三郎好呢？他自己在发呆，你还拿那么弱的狐火出来现，不是说他之前根本不相信你么，你还这么拼命帮他？若不是……”唐岚因一边擦洗我的伤口，一边轻轻责备。
　　“呃，因为他不相信我就不用管他从此跟他决裂么？”我抓头：“伙伴之间不会永远没有分歧。他们的确没看到，不相信我也是人之常情，我委屈难过固然不假，可是怎么说呢，就像有首歌里唱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风雨固然讨厌，彩虹却很美啊，经历这件事之后，我相信明天我们的感情会更近一层。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彩虹，我喜欢他们，所以对他们好，不需要计较得到什么，又受了什么委屈的对不对？”
　　这番话真是太圣母了，连我自己都被感动了，唐岚因这个恶魔会被打动的吧，我星星眼看着唐岚因，唐岚因却只是笑，笑得犹如明媚的三月，笑得我一点底都没有，简直可以用那四个字来形容——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