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录》鸽难医

35、第三十五章【已替换】

　　戚娄衣并不知道自己被关注了。

　　他将那个上宗弟子打趴下之后就出了幻阵，抬头看着乌宓以前做的位置，出乎意料的，连续几天没来的人来了，不过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模样，一直不断的打哈欠。

　　祁风师兄在他旁边说话，他的嘴型似乎是不耐烦的啊了几下，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施了个术法将自己挡起来，睡去了。

　　戚娄衣身上还带着重伤，却是笑得特别灿烂，乌宓师兄在就好。

　　他觉得自己瞬间又元气十足，还可以再来一场！

　　但是今天已经没他的场数了。

　　想到这个事实，他丧气的低垂着头，又偷看了几眼看不见人的屏障，背着自己的剑离开了。

　　下宗弟子被安排在上宗的一处后院，一间房有十二张床，男女分开，不过会在一条路上相撞。

　　戚娄衣和百里莫就在这条路上无意相撞。

　　其实也不是无意相撞，是一方的特意有心。

　　百里莫在戚娄衣之后结束自己的比试，她遇到的对手都很弱，这让她很是轻松，出来幻阵后恰好看到戚娄衣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受了什么念头驱使，竟是追了上来，还特意选在这条路上和对方假意相撞，也多亏戚娄衣在想别的事情没太注意周围，竟让她如此轻而易举得逞。

　　相撞之后戚娄衣回过神，退后两步下意识道:“抱歉。”抬头，怔了一下，“百里师姐。”

　　如今的百里莫是如何都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戏谑着说该叫我百里师妹了，她摇头，“无事。”过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看你的比试，很顺利。”

　　戚娄衣说了一句还好，然后道:“百里师姐无事，我便回去了。”

　　百里莫既然算计相撞了，又怎么能让戚娄衣就此离去，当即急急道:“戚师弟等一下！”

　　和他正正擦肩而过的戚娄衣回头看她。

　　百里莫咬了咬唇，“上次的事情，戚师弟还在怨我是吗？”

　　戚娄衣正打算说没有，百里莫却仿佛像是知道他的答案，再度打断他道:“戚师弟别说没有！若是没有的话，又何至于如此疏远于我？”

　　“我们以前的关系那么要好，可现在，师弟你却是不愿和我多话，这不是怨我又是什么？”

　　她眼神微红，又是委屈，又是愧疚，又是愤怒，“我知道当时没有相信师弟的话，师弟很是难过，可是师弟也不想想，那人和你一样的面貌，又拿着你的追风，他精心算计你，陷害你，我又不是神人，怎知道原情？”

　　“若是知道你不是魔修，你并未对我动手动脚，我又怎么会对师弟那样？”

　　戚娄衣听她说完，只淡淡道:“我没有怨恨师姐你。”他说得很平静，语气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我只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师姐当时不信我是人之常情，换作是我，我也无法相信，只是师姐，我不怨你，不代表我还能和以前那样与你相处。”

　　有些事情，不怨恨，不等同于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差点剔了他的灵骨，要了他的命的陷害，除了乌宓师兄，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他们都想让他死，他不可能，洗刷清白之后，还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们。

　　“师姐。”他看着百里莫，手指指上了自己的心脏，轻声道:“修士也是人，也有心，会疼的。”

　　百里莫在那样的目光下，竟然无法再说半句话，她歪过头，沉默了许久，“那乌宓师兄呢？”

　　“在他快要打死你的时候，我护着师弟你，只是他在那个时候说一句我信你，师弟你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他，你对他，和对我，差别为什么这么大？”

　　我也护过你。
　　他也护过你。

　　他也伤过你。
　　我也伤过你。

　　可是为什么我们俩个人，得到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你看他的眼神，亮着光，只要他一出现，你就笑得开心快乐，跑到他的面前，欢快的叫着乌宓师兄，而我，却是一句疏离的百里师姐？？

　　戚娄衣想了一下，“其实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感觉就像是……”他轻笑道，修长的身影在暮色下有些过于单薄，“欠了他很多东西，他打我，骂我，都是对的。”

　　“这种感觉，在被陷害的时候，他站出来护我被伤的时候，就更加清晰深刻。”

　　“乌宓师兄说过。”他苦笑道:“他做了一个我对不起他的梦，也许这是真的也说不定。”

　　是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在乌宓师兄鞭打他的时候会骤然出现，让他无法真正反抗，一旦反抗了，悔恨就会像海水一样将他淹没，快要窒息的难受。

　　“我应该赎罪。”他眼神恍惚，喃喃道:“这是我必须承受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百里莫却觉得不敢相信。

　　就为了一个感觉？
　　一个感觉就能令他做到如此地步？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戚娄衣却是笑了起来，“师姐还是不要和我说话的为好。”

　　“为什么？”

　　“段师兄在师姐身后。”

　　百里莫立即回头去看。

　　段文意果真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目光阴鸷的看着俩人，百里莫下意识皱眉，不掩厌恶，“你来做什么？”

　　段文意冷嘲热讽，“我来做什么？我若是不来，只怕有心怀不轨的人要对百里师妹做什么。”

　　百里莫自然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不由得有些动怒，“段文意你不要太过分了！戚师弟不是这样的人。”

　　戚娄衣不是很想听下去，趁俩个人在争执，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他刚走两步，段文意就剑朝他砍了过来。

　　百里莫瞳孔一收，失声道:“小心！”

　　戚娄衣的眉头蹩了蹩，他真的不是很想参与进百里莫和段文意之间的事情里。比起这个，他更想修炼让自己变得很强。

　　但是对方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他转身，拔剑，挑剑，一气呵成。

　　锵的一声，段文意的剑落在地上，戚娄衣收剑，“虽然不知道段师兄为什么如此针对我。”他低垂下眼睫，淡声道:“但我戚娄衣并不是无能束手就擒之辈。”

　　“师兄和师兄之间的事，还是不要扯上我为好。”

　　说完，负剑转身离开。

　　段文意被他震得手臂发麻，缓了一会儿捡起来，再起来时只看得见戚娄衣的背影，“戚娄衣！”他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紧紧的。

　　他要他死！他一定要让他死！

　　百里莫在旁边看着他的神色，脊背不由得一寒，看向戚娄衣的背影，目光充满了担忧。

　　段文意这人自傲得很，睚眦必报，戚师弟得罪了他，他必然不会放过。

　　而段文意已经被内定为上宗外门弟子……

　　时至今日，百里莫依旧不知当时的戚娄衣是受她父亲和段文意以及众多弟子的算计，戚娄衣当日的困境，追根究底，还有她的一份在里面。

　　宗门大比第五天，太阳日中偏下，进入第三阶段。

　　乌宓厌厌靠在椅背上，眼睫低垂着，眼皮耷拉，还没睡过去，便听见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看向叫了他名字的人。

　　上宗内门弟子，顾十。

　　乌宓常年缩在九鲤山上，恶名在外却许久，同门里没有多少喜欢和他有接触的，更甚因为亲传一事，他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要挑战我？”他蹩眉。

　　顾十颔首，余光瞄过云七汶，神色冰冷，“正是。”

　　乌宓起身。

　　“那是哪位上宗弟子？”白衣女子好奇道:“我来天衍上宗几次，都没见过他，是新进来天衍上宗的？”

　　老者看他身边站着容祁风，说:“应该是被天衍宗前副宗主带回青冥境修养的乌宓，他在天衍上宗深居简出，你没看见过他属实正常。”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倒是生得好看极了。”

　　她的目光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顺着看去，修士的记忆力极好，不过一眼就认出是几天那位以下宗弟子身份胜了上宗弟子的戚娄衣。

　　之后她关注过戚娄衣的几场比试，觉得这个人品性不错，无论赢了多少场，面部神情也都是比较淡的，倒不是说不欣喜，只是欣喜得太少了些。

　　而现在他的眼睛却亮得很，紧紧盯着比试台上。

　　情绪外露得很明显。

　　白衣女子有些讶异，不由得分出注意力去。

　　戚娄衣只是有些兴奋能亲自看到乌宓师兄出手，这比他自己赢了比试还高兴，他甚至忍不住扬起剑，挥舞着道:“乌宓师兄！加油！”

　　宗门大比原本是比较严肃的，每一位弟子都严阵以待，话都不敢多说，就算是说也是轻言细语，戚娄衣突然这样，气氛一瞬间有些安静。

　　站在幻阵台上的乌宓侧头看去，就看到一片安静人群中不断挥舞着剑喊加油的戚娄衣。

　　他的额头狠狠跳了跳。
　　觉得自己身为上宗亲传的脸面都没有了。
　　想打人。

　　若不是戚娄衣是天命之子，他真的会杀了他，不带一丝一毫犹豫的那种。

　　“给我闭嘴。”他冷冷道。
　　“我的脸还没被你丢尽吗？”

　　戚娄衣连忙闭紧嘴巴，将剑本本分分背在身后，神情懊恼。

　　容祁风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温声道:“同为宗门弟子，比试点到为止。”

　　顾十拱手，“自然，谨听祁风师兄言。”

　　容祁风朝他点头，轻声道:“开始吧。”

　　幻阵起，乌宓和顾十眼睛一闭一睁，已经身在幻阵的比试台中。

　　顾十存了利落结束的心，刚开始就提剑砍来。

　　他以为乌宓会飞身躲开。

　　然而乌宓却抽了鞭子迎上来。

　　气势相抗，顾十抽身便退，身后木叶无风而动，簌簌脱落，顾十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拍向前，“去！”

　　无尽树叶朝着乌宓飞去，叶尖泛出剑芒，都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声响。

　　叶如刀刃，铺天盖地，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顾十师兄还是嫩了点。”乌宓弯唇笑了下。

　　那因笑而格外格外艷丽的脸，透过叶缝，露于顾十眼中。

　　顾十脊背一冷。
　　乌宓已经在他身后。

　　长鞭眨眼将他裹了一圈，随即抛往天上，顾十从半空中落下，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乌宓站在他面前，长鞭往下滴着鲜血，他漫不经心将鞭子挽了几圈扣在腰间，“我已经手下留情了，顾十师兄。”

　　若是不留情，他用的就不会是这个什么灵力都没有的鞭子，而是从叶玄明那个老匹夫要来的阴毒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