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6章 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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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京郊的午后，谭小然捧着一件暗红色晚礼服回到自己卧室，晚上要随家人们走亲访友，这件衣服是刚刚继母让她换上试试的。作为一个寻常的打工小白领，她的生活和大多数北漂的男女青年没什么区别，日子过得清贫而简单。不过，她的家人却不一样，尤其是继母一家，称得上顶层社会的有钱人，当然，这跟她并没有多大关系。
只是每每一同走亲访友时，继母总会嫌弃她的衣服不够档次，转而给她准备名贵的衣服，她倒也不介意，反正这些年来，她早已能够在清贫与奢华的日子中自由切换。
这一次衣服的牌子依旧是个英文，她不认识，却怎么看都有些熟悉。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在机场，苏俊枫穿的外套就是这个牌子，记得当时有粉丝说是国际大牌服装的赞助，那一件外套要四万多人民币，当时她和江铃还大大感叹一番他们爱着的人，终于从粉丝送的几十块钱淘宝装穿到了国际大牌。后来，苏俊枫每每出行，几乎都有国际名牌时装的赞助，粉丝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如今，谭小然看着自己手里这件同样牌子的衣服，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连这个竟也能get到同款啊。
过年的日子总是在忙碌的走亲访友中度过，当然，这不包括出门就会招致大批粉丝的苏俊枫。我们连下楼倒个垃圾都会被粉丝围堵拍照的枫爷，老老实实在老家的宅子里呆了几天，年后便又飞回帝都。公司交代，年前他们的梦姐费尽唇舌终于替他们接下了一部青春偶像剧，名叫《不问归期》，预计年后不久便要开拍了，至于剧本，只拿到了前一小部分，据说后面的剧情还在改动中。
新年刚过的帝都，依然还有几分冷清，天岚艺人公寓楼后面的那片篮球场上，苏俊枫、凌轩，与他们的金虎哥打着球。
篮球是苏俊枫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一项运动，打得也相当不错。闲暇时经常会与凌轩、秦逸辰、陆金虎一块打球。春节刚过的缘故，家在本市的秦逸辰还赖在家里，就只有陆金虎陪着他和凌轩玩。其实抛开极少数人知晓他身体不好的缘故，在大多数粉丝眼里，他其实就是个元气满满的活力少年。
夕阳西沉，篮球场地的边缘，匆匆走来一个身穿棕黄羽绒短外套的男子。男子二十七八岁年纪，带一副黑框眼镜，明明该是斯文的相貌，却莫名多了一种无论在哪里都盛气凌人的气势，令人敬而远之。只是此刻，这看似并不和善的男子却走到篮球场边停下了，双手叉腰站了一会，朝着正在打球的三人招了招手。
天岚去年来的助理，彭磊，传闻与某位高管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是以来了之后直接带了凌轩。
不过，天岚内部员工系统本就混乱，早已不复当年。
看到场外的来人，陆金虎微微皱了皱眉，示意苏俊枫和凌轩两人先自己玩着，然后独自离开场地。
“陆金虎，是你吧？”彭磊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比自己大了几岁的伟岸男子，连日跑通告的缘故，他与陆金虎并不熟。
陆金虎点点头，“有事么？”
彭磊双手抱臂，“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这个月底，小昊和小航他们七个艺人，要到广州参加一档音乐盛典，颁奖典礼过后，还在三四个城市设了众星巡回演出，赵总让你去跟一下。”
“我？”陆金虎一头雾水，“这个月底《不问归期》在杭州开机，我得跟着小枫他们几个进剧组。”
“杭州那边我去。”彭磊打断，“广州这次的音乐盛典，事关咱们第二代艺人的前程，赵总十分看重，说得派个有经验的人跟着。”
“不是有梦姐么？”陆金虎不懂。
彭磊叹了口气，略不耐烦：“梦姐是副总，是会跟着，但她一个女人怎么一下子带七八个大男孩，怎么着也得有个男人跟着，你不用担心，除你之外，赵总那边还安排了几个助理给你帮忙，明儿上午你跟我一块去一趟赵总办公室，他说要亲自交代你。”
陆金虎叉腰皱眉，这都哪跟哪啊，他跟了苏俊枫快十年，这一回让他去带其他艺人，而且没一个来月回不来的样子，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关键是他带别人倒没什么，反正助理保镖这一行做了十年，早已驾轻就熟，问题是，他不放心彭磊跟着苏俊枫他们。这彭磊明显就不是当助理的料，看上去比明星还大牌，怎么可能照顾得好艺人。更何况还得兼职保镖，他觉得以彭磊的身板，自己能一巴掌就能把他拍地上。
夜晚，天岚公寓的宽敞客厅，纯白色木桌上的施华洛世奇水晶花瓶里插了白色的玫瑰，苏俊枫趴在桌边，手背抵着下巴，略略抬头，越到夜晚越是魅惑的一双明亮桃花眼定定地望着陆金虎，带着些许不解。
“为什么不让你和我们去杭州啊？”
陆金虎双手撑在桌边，深深望了一眼苏俊枫，这个他看着长大的男孩即使早已成年，在他眼里永远都像是小弟弟一般，有时还像只乖顺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软软的头发，比如现在。
“我也想去啊，不知道赵总为什么非要临时把我调走，说实话那个姓彭的跟着你们，我真不放心。”
凌轩吃着香蕉站在桌子旁，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话：“虎哥，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高层之间特别乱，把你从我们身边调开肯定是有预谋的，我要去找萱姐，让她跟赵总说，让你跟着我们。”
苏俊枫瞥了一眼凌轩，有些担忧，欲言又止。
陆金虎摇摇头，“不行，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也不是金萱一个人能搞定的，你去找她，反而给她添麻烦，公司高层之间关系复杂，咱们又不是不清楚，你虎哥我就是个小保镖，别因为我再惹出事来。”
“可是，就算明天小辰回来了他也绝不能答应！”凌轩委屈地辩解。
果然不出凌轩所料，次日，天岚总部一间小会议室内，周梦雪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秀眉微锁，她的面前，秦逸辰一身黑色帽衫，深灰运动裤，比她高了一个头，神情间却带着那么几分孩子气。
“梦姐，不让虎哥跟着我们去拍戏，是赵总的意思么？”秦逸辰问出这句话时，没有任何语气，一如他往常的淡漠。
“小辰，这件事也不能算是赵总一个人的意思，没那么简单的。”周梦雪柔声道。
“我知道，梦姐，这些年来公司一些高层跟我爸不和，我又不是不知道，我让我爸去找陈叔叔，不管是什么高层和我爸作对，就算他不买你的面子，陈叔叔的面子他总不能不给吧！”秦逸辰任性起来的时候，其实本就是个富家小少爷。
“小辰，老板们都有各自的想法，这一次《不问归期》这部剧，你爸爸能为你争取到资源，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再为其他事情节外生枝，听话，姐不会害你的。”周梦雪叹了口气。
“我知道，梦姐，可是……”秦逸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咬着嘴唇。他原以为，就算苏俊枫在公司没什么后台，就算凌轩的父母只是某一位老总的朋友，可单凭自己爸爸大股东的身份和实力，总能保证他们三个混得如鱼得水不受欺负，可如今看来，自己却连身边的保镖助理都留不住，他越发觉得，身边的人和事，都越来越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看着面前明明已经高了自己一个头，却依旧一身棒球服运动装的男生转身缓缓走出门去了，周梦雪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还是许多年前，那个只有零星粉丝的机场，那个还青春焕发的自己，手里牵着那个腼腆羞涩的孩子。
半晌，她在心中默默叹息，“孩子，我只想让你再天真一些年，再快乐一些年，所以很多话我不能对你说，我懂你和小枫、凌轩之间十年的情义，所以，更不能让你们之间有了隔阂啊。”
风起云涌，世态炎凉。
已是初春时节，北方的气候刚有了一丝转暖，帝都北五环附近的老房子内，窗缝依然透着寒气，谭小然坐在出租屋的单人沙发上，肩上披着一条毛毯，打开笔记本电脑，本想将下个星期更新的连载小说再码出一些存稿，无奈定定望着空白的文档半晌，找不到一丝思绪。
只因脑海中有一件事反复提醒着她，从年前到现在，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到苏俊枫了。
明明苏俊枫在苏黎世一年多的日子里，她也过得好好的，可他回来了，她的生活竟全乱了。事实上她发现，自己所在的清欢影视与云墨传媒合作，而云墨传媒又与天岚文化签下了一部电视剧，虽然看起来自己勉强与苏俊枫扯上了那么一丝儿关系，甚至成为了江玲等一些饭圈好友羡慕的人，但实际上，这并不能带给她什么，她与苏俊枫依然没有一丝交集。她依旧站在原点，以原来的身份，远远地观望他。
做粉丝这些年来，也不是从未认识过一两个跟天岚扯得上关系的工作人员，只是认识了之后她才一点点发现，在这个世上，并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你，其实也怨不得别人，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利用价值罢了，有时她觉得，这条路努力得很累了。
可回过头来想想，自己要的又是什么呢？她承认自己表面上静若处子波澜不惊，实则她并不甘心永远以粉丝的身份去仰望他。曾经，她对江玲说，人的欲望总是填不满，在电视上看到他唱歌跳舞时，想要在现实里看一看他；在演唱会上看到他时，又觉得那距离太远了，想要更近一些；于是有了后来的机场，可又觉得机场人太多，看他的时间太少；于是又去了他的公寓楼下，想要看着他和你招一招手；可他招了手，却又想与他说上一两句话；等到真的与他说上话了，可能又会想要与他做朋友……可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其实忘了，在最初的时候，原本想要的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微笑啊。
那些当年苏俊枫给的初心，如今都到哪里去了呢？
其实从第一次去机场和公寓楼时，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过界了，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粉丝，而是一个想要进入他生活中的人，那么，注定会失去他。她记得在饭圈曾经有一位姑娘对她说：那花儿很好看，每个人都想把它带回家，可无论到后来它究竟会被谁带回家，花也终究是花。
她明白，无论绕了多大的圈子，他也终究还是他。
静候成长，是最好的陪伴，她已经陪了他十年了。
她移动鼠标，让由于许久没有操作而暗掉的电脑屏幕重新亮起，然后轻轻地在文档中敲下这篇《十年》。
“十年之后，你再也不会在不经意间一个回眸，就刚好对上了我的镜头。
当年的你，唱着家喻户晓的歌，跳着酷帅霸气的舞，穿着独属于青春校园的白衬衫。
当年的你，学业与演艺兼顾，每天早出晚归辛苦得让人心疼，却依旧不忘对着镜头暖暖地微笑。
当年的你，时而会受到无端的质疑和嘲讽，你一言不发，却默默地努力做得更好。
当年的你，偶尔还会犯错犯傻，还会不顾形象地疯玩大笑，还会与同伴们抱成一团滚在地上打闹。
……
而当年的我，会对着你帅气的照片幻想，幻想我未来爱人的样子。
当年的我，会怕你在外地吃不好，在酒店睡不惯，担心你因缺乏睡眠而长不高，担心你青春期的成长中会遇到烦恼。
当年的我，会熬夜为你投票打榜，也会时而在你可能出现的地方，在寒冷的冬天等上几个小时，只为了看你一眼。
当年的我，会举着沉重的相机，在机场你出现过的人潮中，拼命地奔跑，亦或狼狈地摔倒。
当年的我，还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可以随时为见你而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当年的我，还幻想着，努力着、渴望着，期待有一天在未来与你相遇，然后成为朋友，聊一聊梦想。
……
可当年，是怎样一点一点在岁月的长河中，不留痕迹地悄然过去呢？
不知不觉，你就长大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还没来得及好好地跟你说上一两句话，还没来得及让你看到我也曾青春也曾好看的微笑，你就这么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你终于成长到了让我仰望的地步。
如今，你终于不再需要保护了，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机场，距离近得能够碰到你的衣角，可随着人越来越多，以后的几次，我渐渐挤不到前面了，连照片也拍不清楚了，只有汹涌的人群，时而摔倒的姑娘，时而撞到我相机的手臂。我渐渐看不到你的样子了，我想，也许下一次就看不到你了，所以每一次我都那么拼命，可我能看清楚你的时间还是越来越短，我能拍清楚你的照片还是越来越少，直到你终于开始走VIP了。
我觉得，我快要失去你了。而你，终将拥有更广阔的天空。
如今，你已是全世界最耀眼的男人，是整片天空下所有女孩梦中的王子，听四面八方人潮如海的尖叫与掌声。
如今，你飞遍各国，站在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是手捧无数奖杯与鲜花的巅峰王者。
如今，你能够游刃有余地应付于各种大小场合，不会像当初一样连打个招呼都那么小心翼翼，唯恐出错。
如今，你有了更多更热情的粉丝，她们将与你一同再许下一个又一个十年的诺言。
如今，你终于如我所期望的，把梦想实现到最巅峰。
……
而如今的我呢，可能对你的爱会逐渐沉淀，慢慢地就不会再每天把你挂在嘴边了。
如今，我可能离你的舞台更遥远，远到你再也听不到我的掌声，看不到我为你点亮通往梦想的灯光了。
如今，我在你出现过的那些人山人海的现场，可能拼不过十几岁的年轻姑娘，挤不到你面前只为和你说一声加油了。
如今，我可能不再有当年的孤勇，也不再有力气每天举着相机，在航站楼一路狂奔追逐你的身影了。
如今，我有了工作，被俗事缠身，再没有精力每天打听你的行踪，追逐你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了。
如今，我可能慢慢地就接受了没法去见你，不再能追逐你、更不可能与你相识的现实。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初那么多的不甘心，不放手，最终也一点一点地不得不放下了。
如今，我还是会时常翻出那些唯恐丢失、复制了一个又一个硬盘的你的照片，将那些曾经的故事，笑着对当年的姐妹说。
如今，你依然不认识我，可我对你的爱，却依然深埋在心里，沉淀成河。”
一口气敲下了这篇文字，又反复默念了几遍，她随手发了微博长文章。很久没有写有关苏俊枫的东西了，砸在手里那本《枫之墨夏》送不出去，她有点沮丧。思索了半晌，决定把这篇《十年》当做这个系列下一部散文集的开篇，至于整本书叫什么名字，还没有想好。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她关了电脑洗漱收拾屋子，等到忙完自己的事，用手机再刷开微博时，蓦然弹出的提示显示收到一条评论消息。
这个饭圈的人多半都只看美图，不太留意文字的，她随手划开屏幕，果然看到多了一条评论，只有短短一行字，写的是：“丫头，下一个十年，记得留给自己。”
微博ID叫做“换你十年天真无邪”。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6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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