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县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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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由于连日的雨水，咸阳桥下原本潺潺的小河河床上涨，连桥上面的木板都变得湿湿滑滑，来来去去的人都无不小心翼翼的。就在这水雾缭绕的桥头，一个显眼的酒幌子挑在竹竿上，这倒的确是一个风水宝地，只要过桥的人都免不了在这里歇上一口气。
今天的生意有些冷清，小二正打闲得无聊间，却偶然见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自水雾中自桥上慢慢走过来。
“咸阳桥，”展昭纤长的手指划过桥栏中间镶嵌的朱漆木牌：“车粼粼，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吟到一半，他瞟了一眼身旁的人。
青竹叹了口气低着头不言语，一柄剑挂在他腰间，随着他摇摇晃晃的，在屁股上有节奏地拍得“啪啪”响。
展昭看看这个同伴，笑着摇了摇头，他很少让人涉险做诱饵诱人上钩，但眼前这人除外。为了让他出这一趟门，包大人还真是费尽了心思，不过最了解他的果然还是他展昭，只用了一样东西就轻易收买他了——这也叫利诱吧。
“两位客官，进来歇歇脚吧。”这两个人虽然不是华服公子，但一看就银主，店小二自然隔着老远就开始招呼。
还不待展昭反应过来，身边的青影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小店里面，眼巴巴看着他了。也罢，到这里了，他们二人也该分开走了，歇一口气也好。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青竹最爱吃的应该是肘子吧，当年他就是因为区区几个肘子和这小鬼结下仇的。展昭随便点了几个菜，微笑地看着青竹爱不释手地摆弄着手里的剑。
他也不是故意用这把剑来利诱青竹，只是看他常常跑去铁匠铺和铁匠纠缠不休，明明已经和人家把价钱磨到只要一吊钱，他还是不买，好像铁了心非要磨到人家送给他为止，展昭也就做个顺水人情，用这把剑换他跑一趟——不过展昭弄不明白的是，明明他腰上缠的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利剑，为什么还非要对这普普通通的剑爱不释手。
青竹摸着这把剑，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被展大人亲自送去捕快房，已经让他那些“同僚”们羡慕得要命，后来又知道展大人送了他这么一把剑，结果就是这把可怜的剑在一天之内被人传着摸了个够，等回到他手里的时候，剑身被摸得明光锃亮——展大人的威名果然十分惊人。
就在他叹了口气的工夫，手里的剑已经被对面的人取走了。展昭将它和巨阙放在一起，正色说道：“从这里开始，已经接近章县，我们就要分开走了……”
“不行，拿我当鱼饵，好危险！”青竹立刻反对。
展昭自动过滤掉这句话，仍然说下去：“我会在你附近不远的地方，不过除非情况特殊，否则你不要出手。”这小鬼不知轻重，万一等他赶到的时候，地上躺着具尸体，他可如何是好。
片刻间，小二已经把几样菜一一端上来，只是听到二人之间一星半点的对话，便热情问道：“两位这是要去哪儿啊？如果是要去章县的话，劝二位还是不要去了。”
展昭听他话里有话，便问道：“小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二看了一眼青竹，说道：“您这一去啊，您可能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你这位小兄弟……可能就有性命危险了……”
青竹一听，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大哥，我们回去吧。”却听展昭在身后幽幽地问：“你的东西不要了吗？”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展昭手里的“剑质”，青竹又乖乖坐了回来。
小二嘿嘿一笑，继续说：“咱们章县一直的规矩都是十四岁以上的孩子都送去外面养，等过了二十岁之后才能回来，像你兄弟这样年纪在外面走动的话，很有可能就会突然失了踪，没什么活的希望。”
展昭边听边点头，又问道：“惯例，这是多长时间以来的惯例？”
“大概有两、三年，还是三、四年……”
原以为只是一桩案子，但听小二这么一说，却似乎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但既然已经有连续三年这样，为什么这里的县令居然会隐瞒不报？展昭正暗自思索，却见对面的青竹挨个盘子闻了个遍，不由好笑问道：“你在闻什么？”
“行走江湖，安全为先，我在看有没有毒。”
展昭早就觉得有些奇怪，青竹既然能在暗夜中看清人的相貌，目力自然不差，但这几天看来，他似乎什么都以鼻子当先，真可媲美……一种小动物，便问道：“哦？你连毒也能闻出来？”
“那当然，”青竹很以自己的鼻子为豪：“连清水在我的鼻子下都有不同的味道，所以我虽然不知道毒的种类，但是却很少中毒！”
“那可真是很好用。”不过展昭奇怪的是，七年前怎么没发现他的这种体质。
“哈哈，过奖啦，也没什么啦，”青竹一时得意忘形，哈哈道：“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味……”忽然他觉得似乎说漏了嘴，连忙低下头匆匆吃饭。
没有味……？展昭心头一跳，慢慢想了想，伸筷子在糖醋莲藕中尝了尝，问道：“青竹，你有没有觉得这道菜有点太咸了吗？”
青竹尝了一块，用力点点头：“是有点咸了。”
果然是这样，居然连甜咸都分不出来了，展昭心里不由有点涩涩的，当年那穿心一剑给这个少年到底带来多大的伤害：“竹子，是因为当年……”
展昭这么一说，青竹立刻知道露了马脚，大咧咧摆手笑：“不要紧，不要紧的，这样更方便，还可以吃很多以前不敢吃的东西，哈哈，如果展大哥觉得欠竹子个人情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
两人就在咸阳桥边分开走，青竹在前，展昭在后。进了章县，但此地却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么清冷，晚春时节的日子，空气中有中氤氲的湿，让远处的景色更加朦朦胧胧，如诗如画一般，其热闹也决不逊色于京城，但唯一不同的却是这街上的男男女女却没有一个与青竹年纪相仿之人，这让走在其间的青竹十分显眼。
虽然说过会随时在青竹身边，但是……展昭坐在茶楼上，又慢慢喝了一杯茶，果然又看到那抹青色的身影慢吞吞从茶楼下走过……但是这小鬼也没有必要像拉磨一样，绕着自己坐的这栋茶楼转圈走吧……
不过好在……真的如包大人所料，果然还是颇有收获。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展昭自腰间取出几枚铜板放在桌面上，提剑下楼。
眼看日头渐渐沉下去了，青竹略略松了口气，看来再一会儿就能完成任务了，这几天走得他的腿都细了——这人倒也够谨慎，一直到现在才出来。除开封府外，其他很少地方没有四方苑的分司，这里他自然也来过，便不再围着茶楼拉磨，沿着墙根一路慢慢向僻静之处走去。
日头一再地偏下去，平心而论，虽然他常常晚上会出来游荡，但他并不喜欢晚上，白天时候嬉笑玩乐皆自然，可到了晚上，他便常常坐在屋顶上看着一家家灯火熄灭，一个人发愣：倦鸟也知归巢，但千万盏火光，却没有一个是为他而亮的。
有的时候连他自己也分不出来，到底白天晚上，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身后有衣衫轻微的唏唆声，一个声音轻喝道：“小子！”
青竹刚一回头，却见一道刀光劈面而来。就在这刹那之间，一道深蓝色的身影自月华中降临一般，凌空一脚踢中那人的手腕，一脚正中那人前胸，利剑出鞘，已在那人肩头一点，即刻收剑，傲然立于青竹面前，剑气隐隐散于空气中，带动他墨蓝色的衣摆轻动。
青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自小就如天神般屹立于记忆中的蓝衣，不由有些苦笑无奈：本以为已经并肩赶上，但这惊鸿一现，他才知道自己似乎永远都是当年那个牵着那件蓝衫衣袖的小鬼。
那人倒吸了口凉气，转身逃去。见展昭不去追赶，青竹有些好奇地问：“展大哥，怎么这么就让他跑了？”
“我改变主意了，”不知道是不是青竹的错觉，他怎么觉得展昭往日严肃的脸上带着一丝狡黠，不由有些手心出汗，脚底发凉：“怎么个改变主意？”
“展某原本想擒下他，但现在却觉得趁这个机会找到他的藏身之所更为妥当。”
青竹指着那人逃走的方向，不解问道：“既然要找，你就更应该去追了。”
展昭轻轻一笑：“若我去追，他必定不会回真正的住所，反倒是现在的情况会令他立即回去——他身上带伤，而此时人烟已稀，这个血腥味对你来说想必很清晰吧。”
“……”青竹眼角抽搐地盯着这个刚刚还让自己崇敬万分的人，忽然有种锤之而后快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章县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