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 . 永夜歌》粟烟

3、第 3 章

　　“那些东西当真就那么好看？值得你瞧了它们半晌？”沐靖烟从桌前起身，行至我跟前，一把抽走了我手中的月扣。

　　就着屋里的烛火，她端详了月扣半朽，忽的扯下一截裙角将月扣泛着黑冷的刃以及整个刀身都包了起来。

　　“喏，拿去。”

　　我没有接，只是看向她，浑浊的光线下女子两眼深邃，就如同静谧的一汪泉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把人给吸将进去。

　　她似乎并不打算像我解释她的用意，直到被我瞧得有些不自在，才幽然冷冽开口道：“只要你跟着我，我就会保护你，那两把事物，不碰也罢。”

　　我接过月扣，收回目光，反复咀嚼这话里面的意思。

　　“何怜。”她突然轻唤道，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女子压低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沉静：“别去碰它们，看见你的刃之前我想先见到你的泪，在你落泪之前，我希望你笑。”

　　“我不会。”我盯着她的眼睛直言不讳。

　　“你这丫头...”她轻笑出声，似是有些无奈：“很简单的，就像这样...”

　　灼热的指尖轻触我的唇角，或许她想往上勾一勾，但可能我的面皮太过僵硬，她费了半天劲都没法让自己满意，更无法让我做出一个微笑的动作来。

　　“算了。”她募的收回手，有些悻悻然：“你这样的女子我也是第一次碰见，不过，我定会让你变得跟普通人一般无二。”

　　“嗯。”我发出声音算是作答。

　　既然百里复华已经将我送与了她，那么我就不会去忤逆她的任何意思，纵使知道她会在这件事情上白费功夫也一样。

　　“你不信我？”她挑了挑上扬的眼角，表情显得略微不满。

　　我自觉自己的口气与平常一般无二，她会产生疑虑，或者只是因为连她自己都信不过自己罢。

　　见我不语，她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住了嘴径直往我身畔一坐，右手撑着下巴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瞧着你的模样，似是比我还小，这么着，以后在路上呢，你就叫我靖姐姐如何？”

　　暗垂下眼帘，面前是个比我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子，面对她突兀的要求，我轻声道了一句：“靖姐姐。”

　　她似是被这声呼唤给逗得欢喜，嘴角的笑意越发藏不住：“当真是个乖巧懂事惹人怜的好妹妹，只可惜话太少了些。”

　　“啧啧，也太少了些。”女子的神色又瞬间沉了下去。

　　我眨了眨眼皮，有常言道寻常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可能百里苓渝都没有她这般多变。

　　“你就不好奇？”沐靖烟又恢复了寻常样子，似乎刚刚还在消沉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你当真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跟百里复华进流沙城，又为什么要答应他带你走？”沐靖烟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可能她想从我的脸上发现波澜，但失败了。

　　我没有发问，只是抬眼看她。

　　“虽然你很乖巧，但甚是无趣。不过你放心，靖姐姐是不会因此就抛弃你的。”称姐姐的那个人又在莫名其妙的说些胡话，片刻后沐靖烟才正了正神色道：“我知道你很想知晓，靖姐姐这就说与你听。”

　　“遇见百里复华是在一年前，江湖盛传离火有一位精通巫蛊之术的巫女，那巫女能治百病，甚至能让快要断气的人重新活过来，百里复华听说后觉得巫女兴许有法子能治百里苓渝的腿疾，便想只身闯入离火，但离火是个什么地方，离火的谷主又是什么人，那地方岂是凭他一人之力就能闯进去的？后果可想而知...但也该他命大，当时我正好在离火边缘游历，就这样无意中救了他一命。”

　　她顿了顿，饮了口茶水，睥睨了我一眼，接着说：“这一年里我跟他没多大联系，可前几天他突然找上了我，并且还告诉我他已经见过了离火谷主，谷主答应让巫女帮他女儿治腿疾。”

　　“我料想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沐靖烟的声音变得绵长：“离火谷主心狠手辣，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狠角色，百里复华一定用什么东西跟她做了交换，至于到底是什么我也不好过问，但接下来，他便开口要拜托我一件事......”

　　说到这里又住了嘴，沐靖烟伸出双手碰了碰我的脸颊，前言不接后语：“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死而复活之后长生不老，喂，你真的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么？”

　　我不做声，算是用沉默来回答，沐靖烟见不讨好，叹了口气道：“百里复华要带女儿进离火，但他说家里面还有位令人不放心的小主儿，他不想违背前家主的意愿让你双手染血，又自知一路上无法保全两个人，所以拜托我照看你一段时间。”

　　“嗯。”我点了点头，见她神色间似乎带了几分期盼，又开口道：“你为什么要答应？”

　　“当然是因为——好奇啊。”沐靖烟直截了当，毫不隐瞒，见我主动询问，语调都变得跟先前有所不同：“本来我不想答应，可我实在好奇活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所以就跟百里复华进了流沙城。”

　　“说实话，瞧见你的第一眼我甚是失望，因为你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不同，但随后我就发现，你真的像百里复华说的那样，是个没有情绪的人。”沐靖烟对着我笑了笑，那抹苍白的神色似乎变得更为苍白：“我好像在你身上看见了似曾相识的影子，就是那一刻我便笃定了要带你走。”

　　“嗯。”我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我们去哪？”

　　沐靖烟愣了愣，随即笑开：“永夜斋。”

　　永夜斋。

　　至少我活了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过。

　　但我进入大漠不问世事也有好些日子，兴许这个地方是近来才兴起的。

　　第二天一早，沐靖烟就片刻不停的带着我前往永夜斋，永夜斋并不在洛阳城内，出了郊外，我跟着她行走在无人小道，那小道似是没有尽头一路弯弯曲曲的延伸至远方，等跨过一片竹林，便豁然开朗。

　　无尽桃林正中矗立着一座暗黑色小楼，小楼被庭院包裹，庭院正前方的石碑上用墨色字体勾勒出了永夜斋三个大字。

　　我跟在沐靖烟身后，每走一步，两旁的桃树也会跟着幻化位置，这是被机关师布下了阵，包括之前的竹林小道也是，但我并没有刻意去记沐靖烟的走位。

　　我们很快就行至小楼庭院跟前，庭院里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杂草郁郁葱葱，许是很久都没有人修剪，堆满青苔的石板路让人无从下脚，我站定在原地，扫视了庭院里的小楼一眼，那小楼也不见好，屋顶上不但有几处塌陷，房檐下还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就像是许久都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小心。”身畔的沐靖烟眼神忽的一冷，一把将我推将开，她的话音才刚落，我便很清楚的瞧见了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贴着我的耳畔缓缓擦过。

　　落在地上的毒蛇咻一声窜进草丛，不知是我耳背了还是怎的，我竟听见小楼中爆发出了一阵阵悚人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