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彼岸，十亿光年》皇兮

20、Chapter 20

　　苏小兜正在那掏着自己不知道塞在哪的笔记本，突然两道车灯晃到她脸上，她眼睛一花，反射性地向车灯的方向看去，那车十分眼熟，漂亮的线条，正是庄重的兰博基尼。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苏小兜眯眼一笑。
　　庄重的车，她见过陈奕霖开了很多次了，简直熟稔。车上的司机是谁，她不用想，也能猜得到。
　　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窗缓缓地摇了下来。
　　果然，驾驶座上坐着的人，就是陈奕霖。
　　苏小兜立时扑了过去，叫得甜甜的，“老公！”

　　这家伙，有了老公，果然就忘了签名的事。
　　周兮兮和庄重对视一眼，无奈好笑。

　　陈奕霖答应了一声，绕开苏小兜挡着的脸，向周兮兮点头示意，“听说你爸的事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
　　“对，你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苏小兜转过身，轻轻握住周兮兮的双手，“虽然……我没那么大方，但是我也不吝啬！我家财政大权都是我掌着，你要是需要借钱，我……我可以立刻借给你！”
　　周兮兮心中感动，虽然她说得仍有些不情不愿，然而她能想到自己，足见好友情意。
　　“没事，我还挺得住，”周兮兮婉言微笑拒绝，“需要的话，一定会说的。”
　　“……谢谢你。”周兮兮真挚地说。
　　谢谢这些好朋友，谢谢他们。

　　周兮兮将他们送上了车，就转身离开了。
　　庄重照例依然坐在后座上。
　　“老公。”
　　“老婆。”
　　尽管庄重在旁，苏小兜和陈奕霖两个人依然毫不避讳，你侬我侬的，情意眷恋，甚至说两句话，就要恨不得亲在一起。
　　庄重登时如鲠在喉。“你们两个人喂狗粮能不能注意一下单身狗的心情？”
　　苏小兜“嘻嘻”一笑，“你都和兮兮进展那么快了，还觉得自己是单身狗？”
　　她虽然调侃他，但还是稍微收敛了一些，临危正坐好。
　　庄重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对是新婚夫妇，看在她说他和周兮兮发展快的说法上，他不和他们计较。

　　他正想着，却听到陈奕霖忽然开口，“不过……庄重，”陈奕霖的平和的语气中，隐约带着沉默、犹豫和担心，“其实我觉得你还是要放慢一下你的脚步。”
　　放慢脚步？庄重抬头。
　　“你和周兮兮，关系进展得有点快了。”陈奕霖缓缓接着解释，“毕竟你现在还没达到不需要粉丝的位置，虽然红但不稳。我很怕你一旦和周兮兮恋爱的事实曝光，会对你的事业造成影响。”
　　他如此说，令庄重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我不会让我们的关系造成影响。”
　　陈奕霖摇了摇头。
　　庄重是个执着的人，这是一件好事，然而在这个时候，在此时此刻，却并不见得了。
　　陈奕霖叹了口气，接着说：“你难道没想过，周兮兮太平凡了吗？”
　　平凡？庄重冷冷一笑。
　　他的经纪人也会这么想？那他这个金牌经纪人是不是真正的金牌，就要好好地评估一下了。

　　陈奕霖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庄重的表情，两人是多年好友，陈奕霖简直可以算庄重肚子里的蛔虫，一眼就可以看穿庄重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真是见色忘友啊。
　　“我说的平凡，不是她人平凡，她人很好。”他很是无奈，“但她没有家世，没有金钱，她拿什么和你在一起？公众会怎么想？”
　　而且她现在还有一个重病的父亲，一个年迈的奶奶。她的压力如此巨大，她如何能承受得住，和你在一起的压力？
　　“公众人物做错一点，都会引起轩然大波，”陈奕霖叹了口气，继续道，“而作为你恋人的她，只怕会有更多的人去努力挑她的错。到时候，对你们的关系也未必是好事。”
　　她如果和庄重在一起，所有人都会挑剔她，到时候，她的家世，她的人生，她的一切一切，都会无所遁形地放大到人们面前。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还不够强大，甚至还只是弱小。她现在还有重病的父亲需要照顾，还有年迈的奶奶需要赡养，而当她的一切都曝光在大众之前，她还能像现在这样，淡定自如，如斯平静地生活着么？
　　“你再想想吧。”最后，陈奕霖如此说。
　　庄重看向窗外，风景风驰电掣地向后退去。
　　说到底，就是他还不够强大，还不足以能保护她。所有的艺人都面临着这样的事，一辈子独身，或者选择一个女孩，强大到可以保护这个女孩，使她不受争议，不受俗世间的纷纷舆论而烦忧。
　　扪心自问，他是否如此强大，刚强到可以为那个女孩挡去风风雨雨？
　　瞬间，庄重的内心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答案就在他的心底，他却不敢去探勘，仿佛一旦探勘，他好不容易构筑的一座心之城，就要轰然坍塌。

　　周兮兮照顾了一下周荣生之后，就去把自己的存款取了出来，看着存取款机上微薄的数字，她露出苦涩的笑。
　　她虽然赚得不少，然而武馆的花销庞大，她能弥补一些亏空，剩下的，就这么一点钱了。这点钱够做什么的？
　　方才医生催促她尽快交款，难道她为了给父亲治病，最后可能会面临卖掉武馆么？
　　周兮兮悚然一惊，这个念头一出现在她脑海中，她就赶紧挥散了它。
　　如果他们卖掉了武馆，那他们才真的无家可归，才是没了生活。就算他们过成了什么样，都不能跪着生活。没有尊严的生活，与死何异？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堂弟周光耀的短信。
　　“姐，你别听我爸妈的。有什么事告诉我，我帮你啊。”
　　周光耀的短信就如他的人，透过这些文字，似乎隐约可以看到他年轻健气的面庞。
　　他一直是热心的，就算他的父母一直在给他施加压力，他也没有改变，依然如此坚持着自我，依然如此阳光。
　　就这么短短的文字，周兮兮忽然仿佛有了希望，仿佛就此有了勇气。或许在父亲倒下的那一刻，她是绝望的，可是她有很多朋友，还有很多亲人，他们都如此得好，让她对未来充满希望。
　　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理由去纠结自己的沉默和痛苦呢？
　　周兮兮微微一笑，转身走出门去。

　　天很快地蒙蒙亮了起来。
　　周兮兮告别了父亲，拎着小包，步履轻松地走进公司大厦里。
　　她刚步出电梯，就看到公司门里漆黑一片，安安静静地，似乎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她是第一个来的？周兮兮不禁一怔。
　　因为她早上照顾了一会周荣生才走，所以来得并不算早。往常这个时候，公司里早已有许多员工在忙碌的工作中了。
　　她刚走进门，就感觉到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什么，然后公司里的灯一下子开了，亮得如同白昼，照得她眼睛一花，她连忙揉了揉眼睛。
　　等到眼睛没有那么花了，她定睛一看，一个巨大的条幅映入眼帘。只见那条幅上写着一行大字：为公司策划部主管周兮兮捐献仪式。
　　捐献仪式？她往下一看，果然下面有一个捐献箱。
　　一行人站在那里，有她的上司李海棠，也有曾经对她的嫉妒过周兮兮升职的两个女同事，小颖和小林，更有之前被周兮兮指出过错误的小梁，还有许许多多人，都是她的同事。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善意的微笑，温柔地看着她。

　　周兮兮不禁怔在那里。这横幅这捐献箱，这布置，绝非今天早上才开始弄，恐怕在昨晚，他们就已经开始做了。
　　还没等周兮兮回过神来，已经有一个同事拿着一篇稿子，念了起来，“策划部赵和平，捐款两千；策划部小颖，捐款一千；策划部刘洋，捐款两千；印刷部林立，捐款五百；校对小梁，捐款六百；策划部小林，捐款五百；网站设计部吕哲，捐款一千……”
　　钱虽然数字都不大，可是都是他们的心意。每叫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同事点一下头，露出温柔的微笑。
　　那名同事就是小颖，她念了半天喘不上来气，“名单太长了，我念不过来。”
　　她拍着胸口，同事们发出善意的笑声，都没有责怪她。
　　她喘了喘气，然后接着说：“不过我们统计了一下，总共捐献，共计二十万零五百。”她合上稿子，对周兮兮眯眼笑道：“这些捐献，是送给兮兮你的。希望你的父亲能够病愈，健健康康，长长久久。”
　　这是他们的心意，他们真切地希望，她能克服这些困难，她的父亲能好起来。

　　周兮兮看着这些同事，他们有本来就和她亲近的，也有本来和她交情不好的，还有曾经只说过几句话的。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们都对她释放着善意。
　　她半晌回不过神来，眼睛慢慢地热了起来，“你们……什么时候……”
　　“李姐告诉我们的。”小颖微微笑道，“原来你家里那么辛苦，我之前还……”她挠了挠头，有些脸红，“啊反正……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就也想帮帮你。”
　　小梁也上前一步，笑道，“上次你替我赔公司的钱的事，我还没谢谢你，我校对出错的事影响还挺大的。”
　　她顿了顿，“你有困难，我当然也想帮助你。”
　　她就是那个曾经被周兮兮教训过的校对，虽然她校对的策划案频频出现错字，影响了策划进度，可是周兮兮教训她之后，却并没有让她自己单独承担责任。
　　周兮兮那时候觉得，她自己是个主管，她用了这个下属，就要和这个下属共同承担责任。
　　众人都纷纷应是。

　　他们并不是凭空对她好。只是因为她如此之好，如此善良。这里面，有曾经嫉妒过她升职飞快的，也有曾经怨恨过她教训自己的。
　　但是当她有困难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忍不住释放自己的善意。这样一个女孩，这样一个主管，这样一个同事，这样的下属，他们又怎么会不帮她呢？
　　更何况，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古人都如此重视恩情，他们也一样。或许有些她帮过他们的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是他们却通通记在心里。
　　在此时此刻，在她困难的时候，他们终于还是伸出援手，不愿让她独自奋战，不愿让她就此倒下。
　　这或许就是人性的美，这样的美，在他人陷入险境的时候，才会绽放出如此绚丽灿烂的光辉。

　　“大家……”周兮兮心中感动，喉咙梗住，几乎说不出话来。
　　李海棠走上前，对她笑道，“我就昨天跟他们提了一句你父亲的事，他们就特别激动，比我还着急，就一定要捐款，还要搞个捐款活动，”她露出无奈的神色，“他们还想搞广播和新媒体宣传，号召社会帮忙呢。效率可快，说疯就是雨的，我拦都拦不住。”
　　这些同事，让她感动，又让她好笑。
　　小颖连忙笑道：“哎呀李姐，这不是想快点，免得周小主儿需要用钱的时候，我们帮不上忙嘛。”
　　李海棠睨她一眼，接着又对周兮兮说：“还有啊，他们还说让我瞒着你，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我看啊，是惊吓，”她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你看这小脸白的。”
　　李海棠正感叹周兮兮小脸嫩呢，就忽然感到捏着她脸颊的手指一片湿润，烫得让她收回手来。
　　她定睛一看，却见周兮兮脸上一片泪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谢谢你们……”周兮兮哽咽地说，“谢谢你们……”
　　她漆黑的瞳仁被莹莹的泪光，照得更亮了，众人看她这般，都不禁愣住。

　　“你别这样，”小颖挠挠头，赶紧道，“我们互相帮助嘛。互相帮助……”
　　说互相帮助，可是大家都不容易。就算周兮兮曾经帮助他们，他们也大可以冷眼旁观，视而不见。她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
　　面对这样的善意，周兮兮只觉千言万语，也不足以道这一声谢，只能深深地弯下腰去，向他们鞠了一躬。
　　曾有人说，善是一种假惺惺，一种清高，一个姿态，有的人鄙夷善，认为善的人老实，傻得可怜，以为吃亏是福，其实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然而这世间总有人自愿傻，自愿吃亏，自愿以善对人。他们相信人性本善，相信当自己释放善意的时候，对方将以同样的善作为回报。
　　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这样的人，周兮兮如是，庄重如是，李海棠如是，周光耀如是，苏小兜如是……更多的人如是。
　　或有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然而有更多的人，却确信君子之交，平淡如水，不尚虚华。
　　以厚德载物，胸怀宽广，坦荡荡，这就是君子。
　　自古以来如是，如今，亦如是。

作者有话说

　　庄重：人人都知道我家兮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