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汐记》素雪M

10、第十章：七年前

　　雪汐与贺观大眼瞪小眼，直到一阵凉风从窗户外吹了进来，那扑面而来的凉意唤醒了两人紧绷的理智。

　　贺观移开目光，他执起茶杯，但不期然间，他手抖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回想着十年前的事情，他的父母告诉他，他们要去见一个朋友，但那个朋友姓甚名谁，他不知道，他以为只是一件小事儿，但他的父母一去不回……

　　贺观拍了自己的手一下，深呼吸一口气，再深呼吸一口气，他放下茶杯，小心翼翼道：“七年前，追杀你的那些杀手来自于天星教……”

　　雪汐脑子也是乱糟糟一团，心里也很乱，她遇上了人生当中第一件麻烦事情。

　　“天星教？什么东西？跟血煞堂有关系么？”

　　她抬眸看了看贺观，对方不复清俊公子的模样，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就连脖颈都渗着大颗大颗的汗珠，正顺着他的肌肤肌理往下滚落。

　　不难看出，这人里面的衣裳只怕都汗湿了。

　　贺观按耐下内心的恐惧和急切，勉强镇定冷静下来，说道：“你是在正月二十被送出皇宫，彼时元宵节，东宫走火……”

　　雪汐咽了咽口水，她喝了一大口水，依旧小心翼翼道：“所以，太子大哥的死亡就是天星教做的？”

　　贺观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所查到的一点线索，这里面有天星教的手笔，但到底多少，还不得而知。那么你知道什么？”

　　雪汐静默了半晌，垂眸道：“起火的时候，我也在东宫，大哥把我送出了东宫……”

　　“大哥听到侄子的哭声，他回去救侄子了……”雪汐先前一直想不通，那两年太子大哥与父皇争锋什么？

　　这一刻，雪汐忽然有了一个很清醒的认知，或许大哥察觉到龙椅上的那个人并不是真的父皇，所以他才那么咄咄逼人？

　　以及，大哥真的…死了么？

　　贺观闭上眼开始仔细回想，忽然他的呼吸也重了几分，他忍不住伸手拽住她的手，小声道：“太子…真的死在了大火中么？”

　　东宫被付之一炬，太子和一个太子侧妃、太子庶妃死在大火中，还有那些宫女、太监、嬷嬷，总共死了十几个人，烧得面目全非，尤其是太子那具尸体，那更是完全看不出本人……

　　雪汐心肝抖了抖，她干巴巴道：“我不知道。”

　　她深呼吸一口气，讲述了那晚她所见所闻。

　　“建成十三年，元宵节当天晚上，宫里有元宵宫宴，我起先是被母妃带在身边，后来放烟花，我也跑出去了。大概十来分钟…一刻钟左右，大哥也出来了，他说他头有些疼，要回东宫休息，我就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回了东宫。”

　　那会子雪汐傻归傻，但都是顺着本能行事。

　　谁对她好，她自己心里清楚。

　　大哥对她好，恰好烟花也放完了，她就主动牵着他的手，一大一小就回了东宫。

　　当今皇帝年号建成，所以被称之为建成帝，今年是建成二十年，建成帝五十岁。

　　建成帝的原配发妻病逝于建成五年，此后，他便再也没有立后，后宫由两宫贵妃和四妃主管宫务。

　　建成十年，太子大婚之后，宫务的主管人是太子妃，所以元宵节当天，太子妃还留在宴会上，并没有和太子一起回东宫。

　　当时还有一个太子侧妃吴侧妃也留在宴会上，太子一共五个女人，也就太子妃和吴侧妃留在宴会上，东宫还有三个女人。

　　起火后，太子本来逃出来了，他第一时间把妹妹送出了东宫，听到儿子和女儿的哭声，又跑回去了。

　　雪汐当时傻乎乎的，看着大火就只知道发呆。

　　前后也就两分钟不到，东宫总管太监抱着太子嫡子出来，还有一个太子庶妃抱着庶女也出来了，这时候救火队赶来了。

　　但迟了，不知道大火里发生了什么，火根本扑不灭，里面还没有跑出来的人全被掩在大火里了。

　　东宫变成了废墟，第二天，在废墟里搜出了十几具尸体，其中有一具尸体身上微微残留着的衣服残片可以确认那是太子……

　　雪汐回忆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她好像发现了盲点？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回到东宫后，太子就把一身太子袍服换成了常服，他送她出来时，只穿了一身中衣……

　　但那具尸体残留的衣服是太子参加宴会上的那一身四脚龙纹袍服，不可能太子在大火中给自己换了衣服吧？

　　还有那东宫总管太监，他肯定是知道太子的情况的，为何当确认尸体时，他没有讲出实际情况呢？

　　贺观看她那样子，不禁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他低低道：“你想起了什么？”

　　雪汐被惊了一下，她默默抽回手，默默垂眸道：“我再想想。”

　　贺观眉宇微微动了动，看她那心虚的样子，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可能不是百分百确定，但太子可能并没有死亡。

　　假如太子没死，他是因为发现了真假皇帝之事被灭口，他躲起来会做什么？

　　那肯定是要找到真的皇帝，但七年过去了，他现在何处？找到了么？

　　“公主殿下，我爹娘失踪之事，你觉得与你们家的事情有几分关系？”

　　雪汐抬眸看了看贺观，他慢悠悠地从衣袖里摸出一方蓝色手帕，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擦着头上的汗珠。

　　他的手纤细修长，擦完了脸上的汗珠后，又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而后把手帕折叠起来，又完好的放进了衣袖里。

　　“你觉得呢？”雪汐声音有几分暗沉，她心情十分的糟糕。

　　贺观心情却好了起来，他低低说道：“必然相关。”

　　最怕的就是像无头苍蝇那样，毫无头绪，这一刻贺观心头有了头绪，反而不着急了。

　　“最初，我年轻力微，单单是梳理清楚侯府和朝廷、江湖的事情，就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时间和聪明才智。约莫两年前，我才真正掌控了这份祖传的家业。”

　　“最初那三年比较艰难，但后面，东宫失火之后，大概又是一年多后，我发现总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帮助我……”

　　雪汐咽了咽口水，她干巴巴道：“你是觉得……”

　　贺观吐出一口重气，点头道：“我始终想不通，是谁在帮我？现在我知道了，除了你哥，不会有别人这么帮助我。”

　　因为贺家与萧家是真的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而且隐在暗处的他要找到真正的皇帝，必然要和天星教大费周折，但这期间，不能让天下乱起来，不能让江湖乱起来，所以他必须暗中相助于他。

　　“血煞堂是天星教里面的人出来创建的第二级势力，所以今年开始，我对血煞堂的杀手穷追不舍……”暂时略过皇帝与太子的事情，贺观简单讲了一下血煞堂与天星教的关系。

　　此后，两人沉默了。

　　天色越来越暗，墨明旭、蓝明羽他们安排了兵力轮流看守血飛和齐天鹤。

　　亥时过后，客栈陷入静寂当中。

　　掌柜、小二与客人们都歇息了，只有一楼大堂里的壁灯微微亮着一丝灯火。

　　雪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似乎是人生中第一次失眠，她最后干脆坐了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看后，转身穿上了衣服，把自己的大宝贝小宝贝带上，而后便从窗户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