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绿枢

22、第二十二页

　　这天聂初语起床下楼后，竟然看到陆湛江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这还是她住到这里来之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平时他要么已经离开，要么根本就没有回来。她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反应，这个画面太具有生活气息了，如同她多年前幻想的那般。以后他们结婚了，她起来做早餐或者让阿姨做，他就坐在一边看报纸，当早餐做好之后，就坐在餐桌上吃早餐，彼此之间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有对方在，都会感到幸福。

　　这简单的一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变成了奢望，突然又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阿姨已经把早餐做好，并端到了餐桌上。陆湛江收好报纸，抬眼看向聂初语的方向，或许是日积月累，对于他人的目光，越发的敏感，从她站在那里开始，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下来吃饭。”

　　聂初语这才慢悠悠的下楼，只是每一步仍旧有恍惚之感，真是没用，二十三岁的聂初语，和十八岁的聂初语仿佛没有任何差别，面对这个男人时，始终像进入了一个虚幻的梦境中。

　　聂初语走到餐桌旁坐下，喝下熬得浓稠的粥。对面的陆湛江吃东西的速度并不慢，可没有丝毫的狼狈姿态，反而有些赏心悦目的仪态，察觉到她的目光，于是他也看向她。

　　“你今天不忙吗？”她又继续低下头喝粥。

　　“嗯，今天没什么事。”

　　一问一答后，似乎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他眼中应该是什么身份。

　　沉默了半响，陆湛江主动开口，“你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就到处转转，这里的环境很好，很多花我都没有见过，也叫不出名字……”

　　陆湛江打断她的话，“觉得无聊，可以让司机送你出去逛逛。”

　　聂初语一愣，她似乎完全没有离开这栋别墅的心思，这会儿才被他提醒，“我不怎么爱出门。”她想到了什么，“那我可以用你的电脑吗？”

　　陆湛江突的抬头看向她。

　　“如果觉得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下反倒是聂初语感到诧异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些天她已经能够确定了，这别墅里虽然什么都不差，但因为主人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没有配置什么电脑，唯一的一台电脑就是书房的那一台，但那是他自己所使用的。

　　她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掩饰掉自己脸上的不可思议。

　　吃过早餐，陆湛江就带她去了书房，很短暂的路程，她原本以为他会随便扔给她一个IPAD，他却是直接带她去了书房。她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在他打开电脑输入密码时，她侧过脸没有去看，只是手心却冒出了冷汗。其实即使陆湛江不输入密码，她也有办法解锁，金浩安排人对她经过训练，如何解开这些密码，如果太过复杂，可以向金浩反馈，让那边提供帮助。

　　陆湛江输入密码后，身体靠在办公桌上，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羁，有点像个玩世不恭的男人，略带兴味的盯着眼前的女人。紧接着，他伸出手，在她疑惑他要做什么时，他只是把她垂在脸颊上的发丝挽到了耳后。

　　“你自己玩吧！”他说着便走出了书房。

　　聂初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直到很久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她迅速拿出那个U盘，然后查找着所有的文件夹，一边寻找一边注意着门外，生怕陆湛江会突然进来。因为害怕会发现做了什么，她又打开网页，随意点开几个视频，这样至少历史记录中她的确在看某些东西打发时间。

　　没有，还是没有，怎么都找不到金浩在邮件中提到的那个A文件夹。

　　经过反复确认之后，她终于敢确定了，这电脑里根本没有那个文件夹。这时的她说不出是感到庆幸还是失望，如果有那个文件夹，只要复制了，交给金浩后，周瑾峰就不会有任何事了，但金浩如此在意这个文件夹，又会不会对陆湛江有所影响？她说不清楚自己的内心是偏向于哪一方。

　　她收起U盘，刚才神经太过紧绷，这会儿才得以放松。放松下来的她才察觉到了不对，陆湛江能站在这个位置如此之久，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防范之心，尤其是对她这种从金浩身边来的女人，他能这么轻易的让她进入这间书房，这电脑中自然不会有什么了。

　　她吐出一口气，自己也觉得自己傻得不可思议了。

　　她关上电脑，走出这间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把门反锁上，这才拿出手机登陆邮箱，她把自己在陆湛江电脑里根本没找到A文件的事说了一遍。邮件很快得到了回复，却只是强调她有没有将U盘插入电脑，在她给与肯定的回应后，对方好一会儿才继续回复让她继续找机会，最好是找到陆湛江处理公务的电脑，再用U盘插入电脑复制那个文件。

　　聂初语隐隐的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没有找到那个文件夹的事并不是多上心，反而对她使用U盘的事更加关注，她一时间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想。

　　正在这时，门外有佣人敲门，“聂小姐，陆少让你换衣服，等会儿陪他出去钓鱼。”

　　“好，我一会儿就到。”

　　陆湛江是喜欢钓鱼的，以前陆湛江带她出过海，他和一群比较熟悉的人一起钓鱼。那些人每次看到她，都会刁侃陆湛江一番，似乎她的出现打破了陆湛江给别人的印象。已经不止一个人偷偷告诉她，在她没有出现之前，大家都以为陆湛江其实喜欢的是男人，幸好她出现了，让人确定了陆湛江真实的性向。而她很喜欢在钓鱼时的他，蓝天白云之下，蓝海之间，他静默的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卷静谧的画，让人百看不厌。

　　她幽幽的一叹，如今想起那些人的调侃，有了别样的意味在其中。陆湛江过去从来都不近女色，他该是多喜欢那位名叫倪妍的女子，才能做到无视所有的女性，而她若不是长着和倪妍相似的一张脸，又怎么可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就不会遇见他了，那是不是也不用遭遇今天的一切了？

　　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原来并没有明确的临界值。

　　她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走下楼去。陆湛江正站在院子里打电话，他也换了一套非常休闲的衣服，显得轻快了不少。此刻他一只手扯着一棵矮树的树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因为背对着她，于是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终于，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她，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这个动作，熟悉得让她心惊，但她还是小跑着过去，如同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

　　看着她跑过来，他嘴角翘了翘。

　　陆湛江亲自开的车，很难得的没有带上纪年和陈平，就连车也显得很普通。就这几天，她都看到他开了不同的车出去，她能想象，只要他愿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可以每天开不同的车，这就是他的生活。至于她的生活，大概是那种为了买一辆车还焦头烂额的那种人，即使只有一辆车，也无比珍惜，当做心头宝对待。

　　陆湛江要去的地方似乎有些远，因为他开了很长时间的车。最终的目的地是一个很大的湖，之所以说很大，是因为这完全算得上是一个风景区了，在湖中央还有不少小岛，岛上不只有酒店，还有果林等等，而在湖的周围，有不少人都拿着鱼竿钓着鱼。

　　陆湛江把车停下，然后拿出钓鱼需要的工具后，就开始找合适的位置了。聂初语跟在他身后，一时间也觉得很有趣，因为水涨幅很高又很清澈，走在路上时，都能清楚的看清湖水中的鱼，各种类型的鱼正畅快的游玩着。

　　聂初语先是在陆湛江身边转悠着，然后又跑到另一边去，一会儿后又跑了回来。她很是不解，她原本以为钓鱼就是钓鱼，越大越好，但这里的人似乎并不是这样。她的表情就如同一个小学生遇到了不解的问题那般，最终向陆湛江询问。

　　陆湛江似乎也觉得有趣，于是告诉她，不同的鱼营养价值不同，当然不可能以大小来看待哪种鱼更有价值，何况鱼太大了，对钓鱼的工具也有着相应的要求，而在这里钓鱼的人工具通常不是很好。同时不同于的钓鱼饲料也不同，有些鱼吃蚯蚓，有些鱼吃草，有些鱼则吃虾，另一些鱼则需要用小鱼作为饵……

　　聂初语从不知道钓鱼还有这么多学问在其中，被陆湛江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打算钓什么鱼？”

　　“鲫鱼。”陆湛江笑着拉起杆，果然有一只鱼上钩了，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丢进放在水里的网中，又在钩上放了饵扔进水中，“今晚喝鲫鱼汤。”

　　聂初语立即点头。

　　她并不喜欢吃鱼，但却对鲫鱼汤情有独钟，总觉得那汤鲜美异常，“我可以亲手做。算了，我那点手艺肯定比不上阿姨们，还是不班门弄斧了。”

　　“没关系……”

　　聂初语看向他，他在没关系后面明明还有几个字，虽然很轻，但她似乎还是听到了，他是说——没关系，我不嫌弃。

　　这样的对话，熟悉得让她心都快要跳了出来。她都怀疑这只是一场梦幻中的戏，而她入戏太深了，而他呢，他有没有入戏。

　　她曾亲手为他做过鲫鱼汤，因为从小到大做饭的缘故，她做饭的手艺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厨，但绝对算得上可口。小时候聂树全有时候也会去钓鱼，钓的鱼拿回来多半会做汤给聂初仁喝，因为聂树全希望弟弟能够长高，而她每次只能够看着弟弟喝汤，最多能在厨房里偷偷摸摸的喝几口，大概是喝的机会太少，记忆中一直觉得鲫鱼汤无比的美味。

　　陆湛江今天收获颇丰，钓了不少鲫鱼。聂初语也心血来潮的帮他收竿，一个不注意，有两只鱼跑掉了，每次鱼跑掉了，她都会偷偷打量陆湛江的神色，发现他并未生气后，才放松下来。

　　回到别墅时，已经有些晚了，但聂初语兴致很高，真打算亲自动手做鲫鱼汤。阿姨知道她要做鲫鱼汤时，原本想要阻止，接受到陆湛江的目光后，才放任聂初语的动作。

　　聂初语对于处理鲫鱼没什么难度，她拿着刀，就开始解决这些鱼了。

　　陆湛江靠在厨房门檐上，看向轻松自在的她，她的头发又垂落下来了，她甩了甩头，头发依然垂着，她索性不再管头发了，这一刻的她显得自在又轻松，没有半点扭捏和怯懦。

　　记忆中那个女孩一脸天真的看着他——如果你把我宠坏了该怎么办？

　　那样天真的语言，却从那天后，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