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道可道》临殊

2、章贰（修）

　　穆十七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出色的人，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庸碌无为地度过了大半生，纵使他现在看着仍旧像是个年轻人。
　　他仍记得纯阳宫飘着的大雪，但却几乎忘了两仪门长什么样子；他仍旧留着小师妹给他缝的衣服，却忘了小师妹长着一张圆脸还是瓜子脸；他的记忆已经逐渐模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所有的一切都隐隐约约躲在纱帘后，若隐若现，却仍旧无法窥其全貌。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的生活了，那五光十色的现代生活好像是一场了然无痕的梦，留下痕迹的也只有那时不时发布任务的系统，而在如今所在的地方，他连背包里的东西和自家的浮云马小呆都无法拎出来溜溜。

　　这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流月城。
　　流月城的城民都是上古部族烈山部遗民，为助补天，甘愿上界协助提炼五色石。功成之后，却再也无法适应下界浊气，只能被伏羲结界困在北疆上空、流月城之内。
　　烈山部人寿数悠长，可不饮不食，却被昔日庇护他们的大神抛弃。如今他们只能被困在这方寸苦寒之地，祈祷着他们的大神能让他们离开此地，去看看那外界的鸟语花香，草木繁盛。可是日复一日，他们等到的只是失望，他们换了许多任城主，又换了许多任大祭司，却仍旧没等到拯救他们的神。于是他们便开始从众多遗留典籍中寻找他们的出路。
　　终于，有一任生灭厅掌事在那众多典籍中寻到了寥寥几句话，惊喜之下忙找到了当时的大祭司和城主，三人在祭司神殿中呆了将近十日，出来后已经形容憔悴，但脸上却都罕见地带着笑容。
　　那之后，神殿内多出了一位名叫穆连英的年轻男子，他并不是任何一名祭司，也不是任何一个高层人员熟悉的面孔，但他却在一次集中会议之后，得到了和大祭司等同的地位，却无实权。
　　那之后，穆氏一族成为了流月城中特别的存在，他们本是城南的一个小族群，此刻却地位骤升。从穆连英开始，每一代穆氏家主都因不知名的功法而实力无比强横，但是，却不知为何寿数极短。
　　穆氏家主并不是嫡系相传，每次都要由流月城主、大祭司和现任家主共同考核，然后再授之穆氏功法，待到成年后方可坐上家主之位，然后在这流月城中，得到与大祭司一样的地位。
　　到如今，从穆连英开始。穆家，已经传了十六代。
　　“青岩。”
　　穆家大宅的角落里，一身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推开了虚掩着的木门，扬声说道：“莫要再胡闹了，今日为父要带你去见大祭司，快去整理一下！”
　　“知道啦，好啰嗦啊……”清亮的少年音响起，只着一身灰色布衣的少年挠了挠头，从房内走了出来。少年很是清秀，却少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懒懒散散像是个老头子，他抬眼撇了撇那严肃的中年人，无奈摊手：“老爹，见大祭司干嘛？”
　　“穆氏一族的家训你白看了么？”中年人怒视着自己的儿子，真想一巴掌下去让这小子的脑袋开开窍：“今日便是选定下任家主的时候，你却如此懒散？叫我如何将重任交付于你？！”
　　交付？
　　少年听到这话不禁嗤笑。
　　谁愿意当什么穆家的家主？就因为穆家人是流月城的希望？就因为穆家人必须为流月城做出牺牲？他才不傻，他虽然不年轻了，却仍旧没有活够。
　　穆青岩，当代穆家家主穆谨的独子，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穆十七。
　　***
　　多年以前，那时的生灭厅掌事与上司们根据那寻到的典籍创立了一门功法，那是当初想到能够破界的最好的方式。但修习之人需要特殊的体质，当初他们找到了拥有此体质的穆连英，并询问他是否要修炼这门功法助流月城人破界。
　　功法很强，但却有个弊端，那便是这功法需要耗费寿数去练习，而且仅靠一个人的功力是不可能破界的，只有将一身的功法全部灌注到练功者的直系血缘后代的身上，再让后者继续修习，如此积累，才会有能破开这结界的希望。
　　所以说，修炼这份功法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修习者不仅让自己的寿数减短，而且还波及到子孙后代，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每一代家主都活不长的原因就在这里——他们秉承着祖先的意愿，背负着他们累积下来的力量，然后再耗费自己的生命去修炼，最后将这一切交给他们的后代。
　　穆家的家训第一条，便是无条件为流月城付出一切。
　　包括生命，包括穆家的未来，包括自由。
　　而穆青岩，或者说是穆十七，便是这一任的家主候选人之一。
　　来到这里将近二十年，穆十七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却无法认同穆家那为流月城奉献一切的家训，可他不能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于是，便作为这任家主的独子，被训练到了今天。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新衣，将一头黑发束得整整齐齐，然后随着另两个少年，跟着他的父亲一同向紫微神殿的方向走去。
　　他身旁的两个少年也是这次家主的候选人，和穆十七不同，这两人可是真心实意要当这个家主的，真正的流月城穆氏一族，每个族民都心甘情愿为了流月城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嗯，特别狂热。
　　正胡思乱想着，穆十七便随着穆谨走到了紫薇神殿入口的石阶下。
　　“请通报一声，穆谨求见城主、大祭司。”穆谨对着守卫点了点头。
　　那守卫很恭敬地行礼然后转身去通报。无论如何，对于穆氏的家主，所有流月城成员，包括城主和大祭司，都是十分礼遇的。
　　穆十七抬头望去，只觉得紫薇神殿巍峨壮观，那高高的屋顶仿佛与天际连成一片。可穆十七知道，那只是错觉，流月城悬于北疆之上不假，却被伏羲结界隔开，只能看到那苍白色的天空，却永远无法触碰。
　　而烈山部人，就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鸟儿，无力脱身。
　　“青岩，走了。”穆谨清咳一声，让穆十七回过了神，他整了整衣衫，便随着穆谨迈步走向石阶。
　　【最后的传承：获得穆氏家主之位，修习神秘功法。
　　完成奖励：2000阅历 40监本 200金六级五行石*1
　　流月城声望+2000】
　　穆十七的脚步顿了顿，他突然觉得系统在玩他——该死的谁知道修习那个什么什么功法后他还会活多久？不过想想也对，自己的身体都被这坑爹的系统数据化了，还有什么寿命长短啊真是的……不过奖励还挺多……
　　想到这里，他定下心来，跟着穆谨跨入那已经打开的殿门。
　　尽头，坐着流月城里地位权力最高的两个人。坐在正中主位的是流月城城主，而他左手边那戴着面具遮住双眸、长发披散的男人，便是如今流月城内的大祭司。
　　“穆谨见过城主大人。”穆谨弯腰行礼：“见过大祭司。”
　　其实以穆谨的地位，并不需要如此恭谨，但他习惯了礼数周全，倒是让上首的城主颇有些过意不去。
　　阿谨你来了。”城主微微点了点头：“你身后的是……？”
　　三个少年向前一步，恭敬行礼，倒是让城主和大祭司暗暗点头，随即却生出几分难言的情绪，毕竟今日过后，这三个孩子中便要有一人肩负起穆家的职责，肩负起流月城的将来，然后……静静地步入死亡。
　　“这是这次的家主候选人，让你们看看，哪个更为适合？”穆谨行了礼之后，倒是轻松了许多，他指了指三个孩子，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也老了，让他们之中的一人接我的班正好，如果能找个最适合修习这门功法的，我估摸着啊，他也许就会是最后一个修习的人了。”
　　“你说什么？”大祭司闻言猛地站起来：“这么说……你……”
　　“恩，十六代前辈的功力总和，加上这次选的人选，所有功力加在一起应该能够破开结界了。”
　　“太好了，太好了！”城主这时也不免喜形于色，他站起来和大祭司一同来到三个少年面前，仔仔细细端详着这三人。
　　昔日他们选择穆家家主，只是看体质适合，天赋尚可便就过去了，这次一定要找一个上佳的！破界……破界……如此诱人的一个词汇，怎能不让他们激动？
　　“……你。”良久，大祭司和城主同时指向穆十七：“就你了。”
　　那两个少年有些不忿，但也未说什么，而穆十七只是呆愣了一下便再次行礼：“青岩知晓，定不负城主及大祭司之命。”
　　于是，在这紫微神殿内，穆十七以后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了。
　　三个月之后，穆谨逝世，临死前将全身的功力都传给了穆十七。
　　穆十七紧握着拳，感受着体内那强悍的力量，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现在便是流月城穆氏一族的家主，如今的他地位已经和流月城大祭司等同，甚至因为不接触权力层面的关系而显得更为超然。他成为家主那天，大祭司和城主送来了很多礼物，其中不乏某些贵重物品。
　　是愧疚，也是补偿，更是示好。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