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时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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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翌年
远野修行一事最终因雪女凌丽的路痴属性不了了之。
雪女的发源地便是远野。那天雪丽打着回乡探亲的旗号离组，本打算去看一眼女儿就自己四下闲逛一下。
组里的妖怪对这位有时候会突然不着调的初代雪女心知肚明，但没想到她真的只过了几天就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应该留在远野完成修行的第二代雪女。
“作为我雪丽的女儿却连去远野的路都不认识，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组里算了。”因为雪丽的一句话，凌丽的修行以及加入百鬼夜行的事就都被压了下来。
奴良滑瓢对此并不关心，而雪丽作为初代奴良组的元老，即使奴良鲤伴都要让她三分。因此即使一直惦记着自己的百鬼雪女，滑头鬼的儿子还是得闭上嘴。
毕竟凌丽是雪丽的女儿，家务事身为顶头上司还真不好掺和。
而这件事再被提起时已经是次年春了。
事情还要从奴良鲤伴说起。
奴良组的第二代大将是个不太着调的半妖，虽然前几年妻子忽然间留书出走让他的性子不由得变得冷漠了些，脸上不再时时挂着那痞痞的笑，但骨子里喜欢乱跑的性情却完全没变。
二代目百鬼夜行的干部首无依旧担当着寻回自家大将的职责，不得已戴上围巾藏起自己没有脖子的事实，到江户街上四处搜寻奴良鲤伴。
远远的，首无看见熟悉的身影缓缓从街市另一端踱步过来，连忙迎了上去，走近了才发觉自家首领身旁跟随的陌生人。
压下即将出口的不满叫喊，首无困惑地低下头，注视这个矮小的人类少年。
“二代目，这个孩子是……？”
“哦，我在城外捡到的。”奴良鲤伴依旧不着调的回答。
有着一头怪异白发的少年皱起眉，瞪了鲤伴一眼，“我才不是被你捡到的。”
“嘛嘛，小孩子别老皱眉。”鲤伴漫不经心，“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少年白呦。”
“这是天生的——！！”少年立即叫喊着纠正。
首无听着这跑题严重的对话仍然没整理出个所以然。
“嘛……”鲤伴抓了抓脑后的黑色长发。其实他只是稍微走远了一点，在江户城郊看见了这个奇特的人类少年而已。
身边带着一把小太刀，还有着极强的灵力，却怎么看都只是人类十多岁的少年而已。这种设定怎么能不让向来想到什么就立即去做的滑头鬼心生兴趣呢？
问起少年孤身一人前来江户的原因时，那孩子却皱起眉细细打量了他半天，然后张口问：“你是妖怪？”
被迎头挑开身份，鲤伴也不禁一愣：“嗯，是啊。”
“你……”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认识一个叫及川凌丽的妖怪吗？”
少年刻意板着脸，眼神却不自觉流露出一种期盼。鲤伴不禁觉得好笑，即使再怎么少年老成，却终究是个孩子，在这个时代下，十多岁的年纪却还能有这么干净的眼神也真是难得了。
“认识啊。”鲤伴没有逗他，直接回答，“那孩子是我的部下呢。”虽然雪丽还未答应，但鲤伴早已将那名年幼的雪女视为自己的部下。
“请带我去见她。”
“哈？”
“请让我见一面及川。”少年鞠了一躬，眼神很是坚定。
干净又心性坚定的孩子呀，现在真是已经不多了呢。鲤伴不禁微微挑起唇角，答应下来：“好啊。”
>>>[五]百鬼
凌丽揉了揉眼睛，依然不能相信站在门口的少年是自己所认识的人。
“日……日番谷君？！”
“及川……”少年顿了顿，“好久不见。”
比起日番谷冬狮郎的镇定，雪女却是完全淡定不能。
“什、什么好久不见！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虽然鲤伴总有拐妖怪加入百鬼夜行的恶习，但没想到他竟然连人类都敢带回来，而且一带就是一个灵力很强的！即使只是个孩子，只要他会运用灵力，对妖怪来说就是颗移动炸弹了……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孩子竟然是组里二代雪女的旧识！
奴良组妖怪都好奇，几天来经常隐藏在客房的房梁和榻榻米下面，悄悄地围观日番谷冬狮郎。即使灵力再强又怎么样，终究只是个孩子而已，当妖怪那么多年，要是怕个小鬼多丢人，再说这个人类少年怎么看也不是会主动攻击妖怪的性格。
凌丽走到客室门口，忽然猛地一踩地板：“回去！”她瞪着从地板缝里跳出来的小妖怪，咬牙切齿地喝道：“有什么好看的？回去！”
“及川？”日番谷的声音忽然在房里响起。
凌丽的动作顿时静止，差点打翻手上端着的东西。过了几秒她才调整好心态，拉开门直接走进房间。
“日番谷君……”她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倒是日番谷冬狮郎抬头，看着她问：“什么事？”
“这是茶点，不介意的话请用。”凌丽松了口气，顺势将手上托着的茶杯碗碟一个个摆到矮桌上。
凌丽跪坐在垫子上偷瞄了眼对面的人类少年，虽然本质和一年前没什么差别，依旧还很干净，但表情却已大不相同。至少以前凌丽从未见过日番谷这般面瘫的模样，那时虽然脸色苍白，他却经常有淡淡的笑容，现在却完全不笑了。
一年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呢？
虽然听说去年远野那附近发生过人类的战争，但凌丽并不清楚详细的情况，不过日番谷带的那把刀是用来防身的，这点她还是能想得到。
日番谷直接舍弃面前的糕点，径直从凌丽面前的碗里拿了两颗甜纳豆扔进嘴里，面无表情立刻流露出一股无法忽视的满足。
“很好吃。”
……看着他那副表情凌丽立刻推翻了先前的猜测。这个人没什么表情完全是表象而已，内里还是一年前那个有点别扭的人类少年。
日番谷成了奴良组的食客。其实人类少年本想向雪女为一年前的事道谢之后就离开的，却被奴良鲤伴强行留了下来。
这个时代在街上已经很难遇见有意思的家伙了，还是个人类，奴良鲤伴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如果不是奴良组是个纯妖怪党派日番谷年纪又太小灵力运用也不纯熟，奴良鲤伴真想直说你加入我的百鬼夜行算了。
对此组里的妖怪们完全见怪不怪，一向刻板的鸦天狗也只唠叨了两句“竟然收留人类孩子二代目究竟在想什么”并没有要赶走日番谷的意思。
一天晚上，凌丽站在院子里目送奴良鲤伴带着妖怪们出门散步。
日番谷就站在她旁边，有些疑惑地问：“他们要去哪儿？”
“夜行啊，晚上才是妖怪狂欢的时间嘛。”
“你很羡慕？”日番谷一眼看穿雪女的期盼。
“嗯啊，我从小就很想加入二代目的百鬼夜行了，但是我现在已经十四岁了，按妖怪年纪来算已经成年一年了，却还没能和大家一起出去过。”
“为什么不去？”
“因为母亲还没许可我加入啊……她说除非我完成在远野的修行，否则是绝对不会让我加入的。一年前和你遇见时，也是在去远野的路上。”凌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掺着银蓝色的黑发，“但是最后因为迷路，被母亲直接驳回资格了……”
此时日番谷已经和雪女一起跳上围墙，并肩坐在墙头看着一班妖怪的身影消失在江户的街道上。日番谷偏头注视着雪女与人类无二的面容，微微皱眉。
“为什么不再去远野？”他一下就戳到了凌丽的痛处。
“因为我还是不认识去远野的路……”
“你……真的很想加入奴良的百鬼夜行？”
“嗯，非常想。”
日番谷若有所思，良久，他忽然冒出一句：“我明白了。”
“诶？你明白什么了啊！”凌丽反而一头雾水。
日番谷没有回答，他从墙头跳了下去，转身走进屋子。
>>>[六]引路人
几日后，凌丽大脑完全放空的被日番谷带上了第二次试图前往远野的道路。
那天正好是立夏，雪丽倚在奴良组本家的大门边，望着两个约摸只有十岁模样的背影并肩远去。成熟雪女美丽的长卷发披肩盖背，浑身韵味都是那个逐渐远走的幼年雪女所不及的。
毛娼妓从院子里转了过来，笑着开口调侃，“雪丽さん，您果然还是担心的吧？”
“你指什么？”初代雪女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屋。
毛娼妓却心知肚明，唇角的弧度又上翘了些。
即使一直以“不能容忍不纯熟的雪女加入自己一直当亲儿子养大的鲤伴的百鬼夜行”为理由，否决凌丽在完成修行前加入百鬼夜行，但雪丽一定也是担心女儿的吧。
这个时代并不和平，受到人类的影响妖怪间的冲突也变得多了起来，如果能力不够纯熟，畏不够强大的话，凌丽说不定会被敌人吞噬杀死。
让日番谷和自己一同前往远野，凌丽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个什么状况，这太不合理了，雪丽竟然没有反对。
自己就是一个不认路的，再搭上一个不认路的人类，这趟旅程会歪到什么地方去？凌丽深表怀疑。
而且就算真的到了远野又该怎么办？日番谷是人类，是无法进入妖怪之乡的吧。
可是日番谷却说，“不必担心。”
“我会负责给你领路，及川你只要不跟丢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明明是凌丽年长些，日番谷的语气和态度却反而比她更成熟些。
凌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打击他的话来。
也许是那碧翠色的眸子里耀眼的自信，掩盖了雪女所有偏向阴暗面的想法。
>>>[七]远野
一路上没有走偏哪怕一次，以日番谷远低于妖怪的脚程，二人竟然也在仅仅半月后便抵达了远野的入口——吃惊的是凌丽，日番谷以一种完全相反的淡定，稚气的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得意。
雪女可是没少怀疑他的认路能力。
“可、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来远野的路啊！而且你竟然知道进入远野的方法——！！”凌丽仍然一脸不能相信。
日番谷轻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从哪里知道你是奴良组妖怪的？”
“……啊。”凌丽立即恍然大悟。
但是——人类进入远野什么的——还是很不合理吧？！
“呦，人类的小鬼，你怎么又来了。”
“打扰了。不过这次是给来这里修行的雪女带路的。”
去见远野首领赤河童时，人类孩子与妖怪中的老妖怪以一种很奇异的熟络口吻对话。凌丽觉得头有点疼——她实在无法想象出日番谷初次来到远野时的情形。
“你就是雪丽的女儿？”赤河童低下头，眯成缝的眼睛看向日番谷身旁的小雪女，“作为妖怪来说还真的是稚嫩得一塌糊涂啊。”老妖怪一点也不客气地贬低。
凌丽咬了咬嘴唇，一脸不服气，“我绝对会变强的！”
“变得强大，成为二代目的百鬼夜行干部！”
——还有……要成为不输给母亲的出色雪女。
——证明给母亲看，我也是很坚强的雪女。
“哈哈哈……真是嚣张的发言。”赤河童忽然大笑，轻蔑地看着凌丽，“鲤伴那小鬼的阵仗可是号称比他老爹更强呢，要成为他的得力助手，需要的修行可不少啊，就你这个小丫头能撑得下来吗？”
“我会尽力的。”凌丽握起拳头。
身旁，人类少年偏头注视着雪女闪着光芒的金黑色瞳孔，眸底溢满笑意。
日番谷请求在远野暂时住下，赤河童问起理由时，人类少年弯着眸子，笑着回答
——我啊，除了“谢谢”之外，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呢。
>>>[八]欠片
【白发少年抬起头，祖母绿的眼眸认真而干净，沙哑的嗓音轻声说着：“谢谢。”】
【雪地中，一身白色和服的少女捧起一手冰雪回身微笑，整个人在雪后阳光的照映下比覆盖了全部视野的白雪更耀眼。】
>>>[九] 小时光
那年冬天，刚刚成年的雪女将年幼的人类少年从雪地里挖出来。从那段时间中因此而获得救赎的，并非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时霜[中]
，还差